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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xcerpt for 麟潜短篇合集 by , available in its entirety at Smashword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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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我的老婆是堆铁》

  软弱温柔机械人受x成熟稳重科学家攻

  文/@麟潜live?

  (一)

  酒店的壁灯散着柔和的光,教授手拿注射器,冷眼审视着软床上微微蜷缩着的男子躯体。

  完美的肌肉线条,恰到好处的身材比例,垂下眼睑脸颊泛红的神态,蓝酒六号,教授最得意的作品。

  蓝酒六号背对着教授趴在床上,身上没有一丝衣物,微微转过头,柔软的发丝晃动,蓝酒拿软弱又带着些恐惧的眼神,乞求般看着教授。

  “教授…不要…啊…”哀求声还没完,就被一声痛吟打断。

  教授面无表情,用大手压住蓝酒的腰,右手的注射器针头迅速扎进白皙的臀肉上,把鲜红药液尽数注了进去。

  “…疼。”蓝酒双手抓紧床单,身躯软软扭动,怎么也挣不开教授的压制。

  体内的药液弥散,令人痛到痉挛。

  接连注射了四针,教授松了口气,蓝酒已经疼到意识模糊,纤细的胳膊无力地垂在床上,被抓出褶皱的床单还在手心里沾了汗。

  “教授…我不行了…要死了…放了我吧…”蓝酒哽咽着挣扎转头向教授哀求,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水珠。

  教授冷漠地拿过笔记本,在表格里记录下痛感测试结果:

  痛感正常。

  泪腺正常。

  动作控制正常。

  结论,蓝酒六号真的是一个相当完美的机械人。骨骼采用世界顶级合金,肌肉使用了高新纤维,与人类生理结构一致。

  教授作为蓝酒系列创始人,凭借能够独立完成高级间谍任务的蓝酒五号,年仅二十七岁,就成为科学界最年轻的天才科学家,享誉全世界。

  却没有人知道,教授最完美的作品竟是正无助地趴在床上,如待宰羔羊般瑟瑟发抖的蓝酒六号。

  因为他有人类的思维和感情,这是科学界绝无仅有的技术。

  “好了。”教授放下笔记本,坐在蓝酒身边,伸出双臂把软在床上的蓝酒抱了起来,贴在怀里安抚。

  蓝酒开始有些畏惧,却又莫名向往被教授抱着。

  这个人是创造出自己的人,蓝酒想讨他喜欢,就算他弄得自己很痛,蓝酒也想依赖他。

  “受委屈了。”教授把冰凉的手指按在蓝酒身上的针孔上,语气和缓,“可痛感测试是一项指标,不能不做。”

  本来战战兢兢接受教授抚摸的蓝酒一怔,教授和蔼的语气让蓝酒更加受宠若惊,蓝酒往教授怀里钻了钻,鼻尖贴在教授脖颈间,小心翼翼地说,“谢谢教授,我会配合的。”

  看到蓝酒如此乖巧,教授微微叹气,把人往怀里揽了揽,蓝酒的温度感官十分灵敏,教授怕蓝酒冷到,细心地裹上一层被子。

  教授心疼不已,之前和科研室的老顽固差点闹翻,老前辈们坚持做电击痛感和针刺痛感测试,教授义正言辞地拦下,坚持说,“我的蓝酒是有感情的,不是普通的机械,做无谓的痛感测试只会伤害到他。”

  前辈们笑笑,“年轻人就是前卫,没有痛感测试和一系列指标,这个机械人就是非法的,国家不会批准他存在。”

  教授勉强同意,“我亲自给他做药物痛感,其他的…就算了。”

  教授既然松口,前辈们也只好让步。

  教授抱住蓝酒,低头在蓝酒光滑白皙的额头上亲昵一吻,抱歉地说,“宝贝,再忍忍,等国家的合法机械证书下来,我就带你回家,不用再作试验品受前辈们折磨了。”

  (二)

  蓝酒听着,眼睛里都要泛起光来,惊喜地问,“我能回家吗?跟教授回家吗?”

  蓝酒悄悄开心地脸红,软软抱住教授的脖颈,在教授嘴角轻吻。

  教授胸口微微起伏,呼吸乱了几拍,回抱住蓝酒的身子,轻轻压到床上,抬手捏住蓝酒的下颌,探舌深吻。

  蓝酒被吸吮地轻哼了一声,滚出包裹自己的被子,修长的双腿轻轻盘在教授腰间,教授则把左手按在蓝酒下身坚挺的硬物上,上下抚动。

  蓝酒第一次被人玩弄下身,一阵一阵地酥麻电流从全身上下游走,身体绷紧又松开,渐渐意乱情迷,皱着眉闭着眼睛轻声细语,“教授…啊…嗯…您别再弄了…我要…要…”

  教授呼吸粗重了许多,俯下身衔住蓝酒的嘴唇,把呻吟声堵了回去,手上的动作只快不慢,抚得蓝酒浑身发颤。

  噗噗的水声,一股白浊溅落在教授的衬衫和西裤上,蓝酒剧烈颤抖,身子软在床上,眼神委屈地望着教授,哑着声音道歉,“我…对不起…我去给您洗衣服…”

  教授对自己身上的污渍毫不在意,细心地给蓝酒擦干净以后,在蓝酒额头上亲了亲,温柔安抚道,“别怕。先睡吧,我去换衣服,回来陪你睡。”

  蓝酒抬起眼睛小心地嘱咐,“您…不可以悄悄走哦…我的耳朵很好…您抛下我离开我会想您。”

  教授无奈地摸摸蓝酒的脸,只好打消了出去送测试报告的念头,宠溺地给蓝酒盖好被,“你乖,我不会走的。”

  教授又在床边哄了一会儿,蓝酒窝在枕头里睡着时,教授才拿起笔记本,从最下边一项上填了,“性机能正常。”

  三天以后,教授欣喜地拿着一份文件回了科研室,刚到下班的点,教授冲进了科研室的电梯。

  前辈们奇怪议论,“平日里小许很稳当来着。”

  有知情人笑答,“蓝酒六号的合法书批下来了,监护人是许教授。”

  角落里突然传来违和的声音。

  “哼,竟然怕机械会伤心,呵呵,丢科学家的脸,解剖那么多尸体动物,怎么没见他心软过?”

  其他前辈们没搭话。

  谁都知道,刘教授对许教授一直不满,因为刘教授的红月五号本来是最有希望成为顶级机械的,却因为科研室决定把最好的资源留给许教授,红月五号在与蓝酒五号的对决测试中惨败。

  无可厚非。

  蓝酒像捧文物一样接过教授递来的合法书,白皙的手指翻来覆去地摩挲文件上鲜红的印章。

  教授的嘴角一直扬着,并肩坐在蓝酒身边,揽着蓝酒的腰,安静地看着蓝酒开心的笑容。

  蓝酒好看的眼睛弯成线,小声说,“人类夫妻结婚时会有这样的册子,我们很像呢。”

  教授不否认,拉起蓝酒的手问,“我把旅行箱收拾好了,请了年休假,晚上就走。”

  飞机上。

  蓝酒静静地坐在教授旁边,乖得像小狗崽。

  尽管脑海的芯片里有关于飞机的各种知识,却毕竟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人类世界。

  蓝酒兴奋之余还有点紧张,还很有礼貌地向空姐要了一杯咖啡,安静地喝。

  空姐看见蓝酒的长相愣了一下,笑盈盈地说,“这位乘客,您很帅气。”

  今日蓝酒穿了教授买的一身牛仔裤和白衬衫,并不惹眼,领口还挂着墨镜。

  自己的作品被夸奖,教授心里熨帖,骄傲地挑眉,随手把蓝酒揽到自己肩头,微笑着望着窗外出神。

  其实教授身边是有不少保镖的,因为教授现在在科学界的影响力,国家给教授配了足够的保镖。

  经济舱,普通品牌的衣服,科学家出行比明星更低调,明星一不留神就会被拍绯闻丑事,科学家一不留神就会性命堪忧。

  下了飞机,和普通人一样挤地铁。

  人们偶尔会转过头来偷偷打量,一个成熟忧郁的男人,身边是比自己矮了一点但浑身阳光明媚还有些害羞的弟弟,弟弟的长相养眼极了,哥哥却因为墨镜和帽子遮挡,只能看见高耸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。

  要说什么地方惹眼,就是男人一直牵着弟弟的手,把弟弟护在安全的里侧。

  刚出地铁口,

  蓝酒红着脸拉了拉教授的衣角,“教授…”

  教授转过头来关切地看着蓝酒,轻声问,“累了?哪里不舒服?”声音里没有半丝不耐烦。

  蓝酒极小声地说,“我…想上厕所。”

  教授心里一凉,完了,竟然忘了自己还给蓝酒装了排泄装置,这小可怜怕是上了飞机就一直想上厕所,又很害羞不想麻烦自己才没说。

  “好宝贝我忘了。”教授满脸抱歉地搓了搓蓝酒的手,急忙带着蓝酒找洗手间。

  虽然蓝酒的排泄物是可以直接饮用的纯净水,还是玫瑰花香型的,但因为他有感情,会害羞,所以坚决不能让他随地解决。

  蓝酒进了洗手间,教授则抱着衣服站在旅行包旁等。

  一个冰冷硬物抵在了腰间。

  教授身子一震,刚要转头,身后那人拿手枪戳了戳教授的腰,在教授耳边低沉警告道,“许教授,失礼了,我们老板想要见您。”

  (三)

  教授抬起头打量,四周有十几个虎视眈眈扮成路人的雇佣杀手,手里都握着枪。

  再看向蓝酒去的洗手间,一个持枪的人把洗手间的门扶手紧紧用钢链锁住,里面的人怎么也出不来。

  拿枪威胁教授那人说,“请教授配合。”

  几个人围了过来,礼貌地逼迫教授离开,把人拖上了一辆黑色面包车。

  蓝酒刚系好腰带,就听见有人焦急地在喊,“天啊这厕所门怎么卡住了?!”

  蓝酒一惊,手指在右手背上输了几个密码,大脑视觉程序直接开启附近建筑物的监控权限,眼前快速浮现一个又一个画面,最终锁定教授的方位。

  “教授…”蓝酒担心地皱眉,走到焦急在门前围着门锁吵闹不停的几个男人身后,礼貌的说,“不好意思,能让一下吗,我学过开锁的。”

  几个男人奇怪的看了一眼这个清秀到不行的小哥,退开来。

  蓝酒轻轻抓住门把手,咔嚓一声,锁了十几圈的钢链子崩断,整个门被蓝酒卸了下来,蓝酒优雅地把人们放出来以后,又把门按原样拼了回去…

  众人吓到不行,开锁小哥哪家强,中国…咳。

  蓝酒按照脑海里的监控缓缓走向公路,口中担心自语,“不要伤到我的教授…”

  那辆黑色面包车已经上了高速公路。

  教授戴着手铐,周围几个人仍旧警惕地拿枪指着教授。

  教授吹了声口哨,轻松说,“我不过是个科学家,没什么大不了的,你们拿枪指着我,还不如指着他有用。”

  说罢,瞥了一眼窗外。

  司机在高速上飙车,无意看向后视镜时,看到了一个人影。

  蓝酒面无表情地隔着窗户看司机,手指则像钢铁一般硬化,深深插进车顶勾住,司机一慌,双手打方向拐了一个大s弯,蓝酒就像粘在车上了一样,纹丝不动。

  车内的几个人脸色骤变,整齐划一地把枪口对准攀在车外的蓝酒。

  教授却嗤了一声,“口径这么小,你们老板似乎没什么资金,想和我合作?恕我庸俗,只认钱不认人。”

  砰砰砰砰砰。

  连发的子弹直接贴着玻璃缝打了出去,没想到,蓝酒左手一滑,再摊开时,指间夹了七八枚弹头。

  车内的人吓到说不出话,车拐弯太急,里面的人东倒西歪,蓝酒却不再等,扔下弹头,一拳打碎了驾驶座的玻璃,抓住了司机的脖颈。

  下一秒,司机被直接扔出了窗外。

  蓝酒挤了进来,坐在了驾驶位,继续飚着车,一手把着方向盘转头问,“大家想去哪里兜风?”

  众人慌乱之中拿枪对准教授的头,蓝酒却一边开着车,左手一松,完好无损的子弹全部扔出了窗外。

  于是这辆黑色的面包车下了高速,直接开进了警视大厅。

  所有人被蓝酒提前通知的防暴警察团团围住。

  厅长听到消息以后,直接推了饭局飞车回来,拉住教授的手满心惶恐,“许教授十分抱歉!让您在这边受这么大惊吓。”

  厅长实在心痛,这等超一流科研人员若是在自己的地界出了意外,那自己可就是国家的罪人世界的罪人,指定要革职。

  教授温和一笑,没多追究。

  厅长倒是因祸得福,抓到恐怖分子立了大功。

  那几个人被带走时还吓得失禁,恐惧地不敢看蓝酒。

  蓝酒乖巧站在教授身后,教授安抚地摸了摸蓝酒的手,“宝贝,做的真好。”

  蓝酒被夸奖简直开心到飞起,害羞地把头埋下去。

  厅长派警车护送教授去度假地。

  酒店里,蓝酒依赖地抱着教授的腰,抬眼委屈地说,“我还以为教授受了伤…对不起,我以后不离开您太远了。”

  教授摸摸蓝酒的头,爱抚地亲吻白皙的额头,低沉的声音落在蓝酒耳边,“好。”

  蓝酒洗了澡,此时发尖还滴着水,身上裹着一条浴巾,白皙无暇的脸上微红。

  教授靠在床头看一本科研杂志,杂志上新刊登了一则反映火爆的论文。

  论文称,智能机械的逐渐完善,或可取代人类成为新食物链顶端,建议取消所有超智能机械存在的合法性。

  “哼。”教授脸色阴的可怕,扔下杂志骂了一句,“一派胡言。总是用肮脏的想法揣度科学。”

  蓝酒把头枕在教授肩头,双手抱着教授的脖颈,温热的呼吸落在教授颈间,让教授暂时忘记了不快,温柔地把蓝酒靠在身边。

  蓝酒轻轻起身,翻身坐在了教授身上,伏在教授胸前微微喘气。

  教授感觉到蓝酒的身体发热,一个硬物抵着自己小腹。

  蓝酒在教授耳边温声软语,“教授…我…我有点不舒服…想…想…”

  话说到一半说不出口了,害羞地呜了一声,趴在教授胸口。

  教授伸手把住蓝酒线条细腻的腰身,翻身把蓝酒压到身下,单手解开皮带。

  “宝贝想要这个么。”教授拿起蓝酒的手,抚摸到自己下身上。

  蓝酒害羞的不肯说,期待地望着教授。

  “说,想不想。”教授俯下身,在蓝酒红润的小乳珠上舔吻。

  蓝酒眯起眼睛轻吟,胸前的酥麻微痛让人难受,下身胀痛到不能自已。

  “想要…”蓝酒轻轻握住教授的下身,上下律动。

  一阵前所未有的舒适和欲望被蓝酒挑起,教授低叹了一声,“我怎么做出你这么个引人犯罪的妖精。”

  教授其实是个禁欲的人,却被自己的作品撩拨到把持不住。

  “够了。”教授不想再忍耐,略带粗暴地把蓝酒拎下了床,背对自己推到了墙上。

  蓝酒半跪着,双手扶着墙壁,好看的腰线光滑流畅,一个方形条形码印在大腿内侧。

  教授一把拿过酒店床头柜上摆的润滑剂,拿嘴撕开,抹到蓝酒臀缝里。

  (四)这章是肉

  从未有人探索过的地方被一根手指猝不及防地进入,蓝酒浑身紧绷,颤抖着身子贴在墙上,双腿微微发软,紧接着,第二根手指就缓缓挤了进来。

  “痛…您轻点…那里…好小…很紧…”蓝酒小声乞求,教授才清醒了一点,手上的动作放轻柔,两根手指在粘滑的小洞里上下开拓,抚摸温热的肠壁。

  对了,蓝酒没有血液,只有其他用于循环的体液,身体里还有加热装置。

  抽出手指,指间带出了玫瑰花香型的体液气味。

  “宝贝,稍微忍一下。”教授掰开蓝酒的臀缝,将鼓胀发紫的下身抵在穴口,再慢慢深入。

  “唔…啊…”蓝酒跪着的腿完全软得支撑不住,紧接着,抵在穴口的粗物一下子挤进了身体,狠狠撞在体内的花心上。

  “太…深…了…”蓝酒呻吟一声,下身的铃口滴出点点白液。

  教授快要控制不住了,完全没法保证自己每一次都温柔地推进,时常粗暴地猛然捅进穴口,再狠狠撞在体内那个柔软的腺体上。

  蓝酒眼角挂着泪,身体随着教授一下一下的动作,时不时撞在墙壁上,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。

  “太乖了。”教授抓住蓝酒的腰往自己身下送,蓝酒痛到支撑不住,却仍然乖乖地跪在墙边任由教授随意处置发泄。

  无所不能的强大智能机械在身下呻吟求饶,自己的作品完全臣服在身下,这感觉令人无法抵抗。

  一股灼热液体从体内散开,浑身酥麻的感觉让蓝酒从壁纸上抓出一道轻轻的痕迹,自己下身也控制不住地吐出一股白液,溅落到地上,再顺着大腿流下。

  蓝酒没了力气,软在教授怀里,教授抱起蓝酒去了浴室。

  教授先拿冷水浇了一遍自己,等到完全清醒以后,再调好水温给蓝酒清洗。

  蓝酒乖乖地抱着教授的脖颈,任由教授仔细清洗下身和后穴。

  却没想到,洗到一半,教授在蓝酒耳边抱歉地说,“对不起宝贝,我…”

  “什么?”蓝酒还没回答,后穴就再一次被硬物充满,用力操干。

  浴室里水汽氤氲。

  (五)

  昏暗的办公室内,老板拿着一份文件端详。

  机型:蓝酒六号。

  体能,智慧,均在蓝酒五号之上,此外还增加了感情思维,可以独立完成目前任何难度的间谍,暗杀任务。

  被蓝酒六号扔出窗外的那个司机捡回一条命,回来报告给老板,说蓝酒六号简直比五号还要逆天。

  老板熄灭了雪茄,问旁边人,“这资料可靠么,蓝酒五号已经是世界顶级机械,怎么会出现如此优秀的机械人,却没有流出任何过获奖记录和论文?”

  旁人解释说,“是刘教授拿来的资料,这资料从未公开过,只有许若安一个人保存着,看样子他也没有把蓝酒六号公之于众的想法。”

  老板挑眉,“刘教授?”

  “是许若安的竞争对手,一直对许若安怀恨在心。”

  “他怎么说?”

  “刘教授说,许若安在蓝酒六号的机能测试结果上走了后门,只做了药物痛感测试,其他指标电击针刺之类的都没做,按理来说,蓝酒六号的合法书有可能无效。”

  “而且,我们发现,许若安对蓝酒六号极为宠爱,可能是因为蓝酒六号有感情的缘故吧。”

  老板嘴角一扬,“好,知道了。”

  许教授带着蓝酒四处游玩度假,年假很快休完,不得不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去。

  蓝酒每天都会在许教授的住处等着,许教授忙完一天的科研工作回到住处,桌上总会有堪比特级厨师做的饭菜等着。

  教授从背后抱住正在厨房炖汤的蓝酒,温柔笑笑,“不是能自动煮饭的吗,蓝酒好贤惠,累了吧,让我来。”

  可能世界上真的没有人会真的关心一个智能机械累不累了。

  蓝酒从锅里夹起一块鸡肉吹了吹,拿手接着给教授尝。

  好好吃。

  教授眼中满是赞许。

  蓝酒开心的笑起来,“我觉得自己做要更好吃,教授会更喜欢我。”

  教授心里温暖,抱住蓝酒亲亲,“你懒着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我也喜欢。”

  蓝酒嘻嘻一笑,解下围裙把鸡汤盛了出来,两人在落地窗前坐下,互相喂,各种喂,花式喂。

 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个月,教授回到家,放了衣服,习惯性去厨房抱着蓝酒看他做晚饭。

  厨房里空无一人。

  教授脸色一冷,在偌大的房子里四处搜寻。

  蓝酒不见了?

  手机急促震动起来,是科研室的号码。

  “喂?”

  电话那边简直急坏了,“小许啊!蓝酒六号的测试项目你是怎么搞的!为什么不如实填好?!现在蓝酒六号被带回实验室做痛感实验呢!那孩子快要不行了!”

  教授瞪大眼睛,胸口剧烈起伏,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,又慌忙捡起来吼道,“张老您让他们等一会,我马上就到!”

  教授从保险柜里翻了翻,翻出一个微型遥控器装进兜里,疯狂冲出了家门。

  家门一开,十几个黑衣男子迅速冲进来,把教授按在地上。

  老板缓缓踱了出来,吐出一口烟圈,俯视着笑容满面地说,“许教授,这下身边还有能打的吗。”

  教授简直一点都不硬气,也没有科学家的骨气,被按在地上挣扎着喊,“知道了知道了,我什么都答应你,求你让我先去科研室,求你了!”

  (六)

  老板一抬手,“带走。”

  此时科研室的测试箱里,蓝酒六号被坚固的合金手铐固定在测试台上,刘教授身穿工作服,戴着口罩,拿一次性针筒吸取安瓿瓶里的红色药液。

  蓝酒的嘴被钢套固定住,双眼通红地看着刘教授手中的注射器。

  刘教授缓缓走过来,冷笑说,“竟然还给智能机械安装痛感和感情,我倒想看看,世界最强的超智机械能顶住多大的痛感系数。”

  20毫升药液全部推进了蓝酒的动脉,蓝酒青筋暴起,一贯温柔的蓝酒此时像疯了一样痛苦吼叫,浑身通红,体液细管极其明显,可无论怎么挣扎,也挣不脱固定器。

  国家规定,超智机械强度指标不允许超过现有固定器强度的68%。

  几位老科学家在特化玻璃后看着,蓝酒六号的感情和痛感实在太真实,刘教授此时就像在虐待人一样。

  张老不忍心再看,那时候自己还觉得许教授太夸张了,现在看来,蓝酒六号真的像一个无辜的孩子,会疼,会害怕,会哭。

  蓝酒无助地看向玻璃外,想要找到那个让自己安心的人。

  没有。

  哪都没有。

  教授是不是不要我了。

  张老突然按铃,朝测试箱里喊,“小刘!你剂量超了!剂量!剂量!”

  刘教授充耳不闻,注射了超过标准剂量一倍的药,又拿起电击器。

  薛老也看不下去了,骂了声娘,跑去电话那边给许教授拨过去。

  电话刚拨通,薛老气极大喊,“小犊子还不滚回来!你家小孩再测就报废了!”

  电话那边传来阴测测的几声笑。

  老板慢悠悠地说,“许若安在我手里,麻烦把电话往六号那边靠靠。”

  薛老心里一凉,几个旁边的科学家们都愣了。

  电话被放进了测试箱。

  老板把电话递给了被拷在暖气管上的教授,教授颤抖着接过电话,大声问,“蓝酒!蓝酒?你在吗?”

  蓝酒听到熟悉的声音,挣扎着睁开眼,断断续续地回答,“教授…我哪里做错了…你告诉我…我会改的…救救我好吗…我以后会好好听话…”

  教授当即哽咽出声,吼道,“你没错宝贝!刘天浩你住手!再动他我杀了你!”

  几个人上去按住情绪激动的许教授,老板笑容满面,“刘天浩是我的人,你把蓝酒系列的资料和内部图交出来,我就叫他停手。”

  教授犹豫了。

  果然,那篇论文是刘天浩写的,他一直认为超智机械只能当做奴隶,一旦智慧超过人类,就会取代人类。

  超智机械一直都是机械,只是在善人手中善,在恶人手中恶而已。

  这种超智机械技术落在这种败类手里,才会让那篇论文噩梦成真。

  教授拿出了藏在兜里的遥控器。

  老板大惊,“自爆装置?!快拦住他!!”

  教授嘴角一扬,“自爆装置?笑话。”

  测试箱中,接在蓝酒身上的测试仪数字瞬间爆表,固定器传来警报声:

  警告!警告!蓝酒六号机能强度上升,现已达到固定器强度70%!

  警告!警告!蓝酒六号机能强度上升,现已达到固定器强度89%!

  警告!警告!蓝酒六号机能强度上升,现已达到固定器强度95%!

  刘教授一惊,慌忙退了几步,连按开门按钮,想要逃出去。

  警告!警告!蓝酒六号机能强度上升,现已达到固定器强度100%!固定器损坏!

  咔的一声巨响,蓝酒身上的所有固定器全部脱落,蓝酒从实验台上缓缓起身,慢慢接近刘教授。

  只一瞬间,蓝酒就抓住了刘教授的脖子,刘教授手脚乱扑,脸涨成猪肝色。

  蓝酒仍旧彬彬有礼,笑问,“刘教授,请问我能掐死你吗?”

  不等回答,蓝酒的手轻轻缩紧。

  玻璃上溅满了血迹。

  (七)

  不知过了多久,教授醒了过来,仍旧被拷在暖气管上,周围空无一人。

  嘭的一声,地下室的门被踹开。

  蓝酒冷漠地走进来,浑身沾满了人类的血,轻轻掰开教授手腕上的手铐。

  下一刻,委屈地扑进教授怀里。

  教授安慰地摸着蓝酒的头,心疼地扶着蓝酒身上的针眼。

  “委屈了宝贝。”

  蓝酒擦干眼泪,吻住教授的嘴唇。

  “您愿意的话,我为您创造一个超智世界。”

  “我只想和您好好生活,买菜,做饭给您吃。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来着。”

  教授长叹一声,把蓝酒抱在怀里。

  “嗯。”

  “教授,已经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。”

  这个世界静的可怕。

END

/@麟潜live



  (一)


  俄罗斯国际魔术嘉年华。


  席间爆满,最大的看点竟然不是本土大师,而是一位刚满十八岁的华人魔术师。


  聚光灯下的少年捧着狂热观众们送上的大束鲜花,开心地笑着鞠躬。


  紧接着,手里的玫瑰花突然爆出烟雾,化成叼着玫瑰花的鸽子,四散飞向观众席,本就狂热的观众们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尖叫,把临近尾声的气氛烘到了最高潮。


  金茶穿着一身黑色正装坐在贵宾席,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笑意盈盈的俊秀少年。


  随即用手表传了一封简讯。


  “杜枭表演结束,接下来应该去交货了。”


  表盘上立即显示了回信:“境外交易不用紧张。”


  金茶刚关了简讯,面前的灯光被遮挡住。


  杜枭还穿着魔术师的燕尾服,戴着礼帽,手里拿着一支玫瑰花伸到金茶面前,用俄语说,“虽然你没认真看我表演,但我可以勉强送你花。”


  金茶仰头怔了一下。


  杜枭真是个美人。


  仿佛混血一般的高鼻梁,还有白皙的皮肤,就算看了五年,乍一看也仍然觉得惊艳,更何况是穿着魔术师的衣服,格外带感。


  可惜是个贩毒的。


  “K?干什么,老是看我看得发呆。”杜枭歪头皱眉,手里拿着的玫瑰花瞬间变成一张扑克牌,扑克牌落到金茶腿间,正面朝上,是一张红桃K


  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爱上我了呢。”杜枭扔下扑克笑笑,露出一颗调皮的小虎牙。


  金茶抹了一把脸,把扑克牌揣进兜里,给杜枭脱了演出服,温和问了句,“等会去交货?”


  杜枭本来开心得意的表情一下子阴了,从鼻子里哼出一句,“知道了知道了,有必要老是催吗,你们这些眼里只有钱的傻逼,明明我是来演出的,非要扫兴。”


  金茶给杜枭擦了擦脸上的化妆品,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来。


  “是是是,少爷美,说什么都对。”


  杜枭一巴掌打开金茶的手,“行了,我爸叫你盯着我交货,我不会为难你的。”


  金茶点点头。


  等到两人收拾妥帖,杜枭收到了对面人的消息,1205会客室见。


  会客室里,杜枭斜靠在沙发里,点了支烟叼在唇角,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手底下的银色密码箱。


  虽然只有十八岁,那嚣张的气焰看起来还特别像样,跟他那个大毒枭爹如出一辙。


  金茶作为陪同,主要负责戴着墨镜帮杜枭装逼,顺便悄悄打开手表里的微型录音器。


  对方是个西装革履的老外,身后站着几个同样西装革履的老外,该有的装备都有,当然作用也是为了装逼。


  几个老外刚看见杜枭,脸上就浮起一层不快。


  沙发上翘着腿的那个老外说,“我们的第一次合作,就只有杜小少爷一个人来面谈,杜老板也太看不起我们。”


  金茶暗暗擦汗,谁说不是,虽然不是什么顶大的客户,也总不能派杜枭一个刚十八岁的孩子过来吧,本来想着这次能把杜老板的资料发回缉毒总部,这下可栽了,能不能安全回国还是个问题。


  杜枭吐了口烟圈,悠哉道,“海关紧,老爸正忙着,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多的是,早见一面没什么不好的。”


  俄语说的特别顺溜,金茶默默垂着眼,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听着。


  老外耸了耸肩,要人验货。


  杜枭扬了扬下巴,金茶俯下身把密码箱打开,亮出里面的东西。


  一老外从里面拿出一小包,拿手指沾了一点舔。


  杜枭皱皱眉,小声说,“那纯度很高的,也不怕吃死。”


  尝货那人从老外耳边嘀咕了几句,老外立刻变了脸色,身后几人同时把上了膛的枪口对着金茶和杜枭。


  老外一脸轻蔑,把手里的小药包扔在会议桌上。


  金茶心里砰砰跳,一滴冷汗从额头渗出来。


  没想到杜枭仍然悠然自得,两根手指夹着烟,换了个姿势悠哉靠着,挥了挥手,“没诚意,那我们走了。怀疑我们的货,真是蠢到家了。”


  老外这才脸色缓和了不少,笑的满脸褶子,挥手让后边的人退后,堆笑着说,“做生意小心而已,您见谅,这是四十万美金。”


  杜枭嗯了一声,临走还被老外拉住喝了几杯庆功的酒,后来实在受不了,叫金茶带上锁钞票的箱子,撵了烟走了。


  洗手间里,杜枭扶着水池干呕,又拿自来水漱了无数遍口。


  “呸呸呸呸!”杜枭擦了擦嘴角的水痕,气呼呼地小声骂,“为什么要抽烟啊太恶心了太呛得慌了,抽烟还不行,还灌我酒,我日……”


  金茶抱着外套给杜枭拍着后背,“舒服点了吗?”


  杜枭趴在水池边又呕了一口,快要呕出眼泪来,一边不服气地骂,“这帮人有病,吸毒?那破东西有什么好吸的,有人吸我们就得卖,跟我有什么关系,我就想好好玩我的魔术而已,我爸他…”


  “好了好了。”金茶把杜枭的手臂挎在自己脖子上,把醉醺醺的杜枭给拖走了。


  杜枭被拖着昏昏欲睡,金茶无意间低头,看见杜枭睫毛上的几滴没擦干的水珠。


  这个充满肮脏污秽的组织网里,只有杜枭是不一样的。


  “你酒量这么差。”金茶皱皱眉。


  杜枭挂在金茶身上晕晕乎乎,含糊着数落,“知道我酒量差还不给我挡,你太没用了。不不不,我酒量不差,你这个混蛋。”


  金茶忍不住嘴角扬起来。


  “好,下次帮你挡。”


  (二)


  金茶扶着杜枭回了准备好的旅店,从国内带来的人也都安顿好了住处。


  杜枭晃晃悠悠地挂在金茶身上,金茶无奈,只好横抱起杜枭,轻轻放上了床。


  “唔…我很脏,去洗澡。”杜枭攀在金茶脖颈上不松手。


  “没事,就喝了一点酒,不脏。”金茶双手支着床,才能不压到杜枭身上。


  “你是说我酒量差?”杜枭哼唧一声。


  “哎怎么又扯到这了…不差不差,想洗就洗吧。”金茶长叹一口气,给杜枭拖进了浴室。


  杜枭磨磨蹭蹭衣服卡在脖子上脱不下来。


  “唉…”金茶抹了把脸,杜家小少爷平时精英范还是挺足的,一喝酒就毁了,一杯倒,不,一口倒。


  金茶细心地把杜枭领口的纽扣解开,再拉开裤子拉链,从浴缸里放好了温水,把脱了个光的杜枭放了进去。


  精实的皮肉热得发烫,金茶打着泡沫的手掌划过杜枭平整光滑还有点硬的小腹,杜枭长长的睫毛垂着,乖乖等着金茶给自己洗澡。


  白皙好看的身体在浴缸的泡沫里若隐若现,金茶忍不住往水里看。


  这孩子刚成人,该长的地方一点不小,胸口的两粒粉粉的,微微沾上了些泡泡,金茶有点心猿意马。


  杜枭抹掉脸上痒痒的泡沫,抓住了金茶还冰凉着的手往胸口贴。


  冰凉的温度贴在胸口上格外舒服,杜枭放松地呻吟了一声,这声音像小猫似的,在金茶心里挠来挠去。


  杜枭没什么家人,杜老板的亲情对他来说是负担,直到十八岁,唯一能让杜枭放下防备安心依赖的,只有金茶。


  金茶摸摸杜枭的脸,冲干净泡沫,裹上浴巾抱了出来,放进了被子里暖和着。


  这次杜老板借着杜枭巡回演出的机会,把境外交货的任务都交给了杜枭,为了撑场面确实拨了不少人过来,金茶作为杜老板非常信任的心腹,陪着小少爷一起巡游各国。


  金茶已经在杜老板身边卧底了五年,慢慢了解其中关卡,希望最终能够把贩毒关系网牵扯到的人一网打尽。


  可金茶不想杜枭扯进杜老板的关系网里,他还太年轻,不应该走上这条死路,可杜枭也别无选择,金茶亲眼看过从前杜枭有多凄惨。


  三年前,杜老板的儿子因为贩毒被抓,被枪毙了,几天以后,在连市一中门口,金茶亲自带人把一个高二学生接回了杜老板身边。


  后来金茶才知道,杜老板有一个私生子,叫杜枭,就是这个学生,后来杜老板派人给杜枭的母亲送了一笔巨款,要求她去国外,永远也不能回来见杜枭。


  没想到,那女人竟也不念母子情,拿了钱,连看都没再看一眼杜枭就出了国,杳无音讯。


  杜枭就像所有十五岁的任性孩子一样,用绝食自残来麻木自己的痛苦。


  金茶很奇怪,杜老板为什么要接回杜枭,杜老板说,其实他已经观察了杜枭很久了,这个孩子头脑很好,是干这行的料。


  杜枭得知自己的父亲竟然要自己去贩毒时,直接要撞墙自杀,被杜老板关了起来。


  金茶时常去探望。


  禁闭室里,杜枭抱着腿在床角瑟瑟发抖。


  作为一个警察,金茶救不出这个孩子已经极其自责了,更别说看着一个本来阳光的少年一点一点被逼疯。


  金茶开了门进去,坐在杜枭旁边,杜枭恶狠狠地瞪着金茶,一句话也不说。


  金茶一把抓住杜枭的手,沉默着用手心的温度让杜枭平静下来。


  “还好么。”金茶问。


  “嗯。”


  “别这样,你死了什么也改变不了。”金茶不能让一个孩子在自己面前被逼死,这是作为警察的责任。


  “我不想贩毒。”杜枭怯怯地看了一眼金茶,金茶伸手过来,杜枭害怕被打,紧张地闭上眼。


  冰凉的手轻轻扶在头上,杜枭身子一颤,诧异又小心地睁开眼,哽咽说,“你能救我吗。”


  金茶被面前孩子的眼神刺得心疼。


  现在还不行,暴露了身份,一切都前功尽弃了。


  “不知好歹的小子!”杜老板的吼声从门外传来,一脚踹开铁门,拎起杜枭的头发,把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。


  “老板…”金茶吓了一跳连忙阻止。


  “滚出去,这没你的事。”杜老板扇了金茶一耳光,“人呢!把他送进管教院里,什么时候听话了什么时候放出来!”


  金茶扶着肿了的半张脸,咬着嘴唇地看着杜枭被几个壮汉拖走,临走时杜枭空洞无助的眼神,直到现在金茶还记着。


  手表上显示了新简讯。


  金茶给窝在床里睡着的杜枭掖了掖被子,走到洗手间打开淋浴龙头放水,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。


  “是我,红桃K。最后一批交易完成,明中午回国。”


  “大鬼安排了什么新脚。”


  “427号,潮湾码头。”


  “小鬼怎么样。”


  “喝醉了睡着。”


  “我们会去码头截那批货,其他照常。”


  “是。”


  总部定义杜老板是扑克牌里的‘大鬼’,杜枭就是他们眼里的‘小鬼’。


  金茶刚扔下手机,随便冲了冲身上,拿毛巾擦着头出了浴室,刚打开浴室门,杜枭正戳在门口。


  金茶若无其事地擦着头发上的水珠问,“上厕所?”


  杜枭揉着眼睛,懒懒问,“你在打电话吗?”


  金茶把手机扔给杜枭,“贪吃蛇好难,死活也过不去,眼睛疼。”


  杜枭把手机扔到一边,双手一张,抱在了金茶腰上,脸蛋紧紧贴着金茶的肩头不松手。


  “怎么了?”金茶摸摸杜枭的头,想把杜枭从身上撕下来。


  “别、别推我。”杜枭的声音软了半分。


  “你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

  “我是。”


  “好,不推。”金茶拿手把杜枭的头贴近自己,安慰道,“以后我在的时候肯定不会让你喝多了。”


  “唔,嗯。”杜枭安心答应。


  金茶没办法,横抱起杜枭,一起倒进了床里。


  (三)


  一周后,一辆不新不旧脏不拉几也不显眼的丰田停在了楼下。


  金茶飞快下楼,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。


  杜枭戴着墨镜,嘴里叼着根烟,狂拽酷炫吊炸天地瞥了一眼金茶。


  金茶愣了愣,把杜枭嘴里的烟头扒下来,放嘴里吸了一口。


  “呸,酸奶棒。”金茶不忍直视地捂住脸,“亏你想得出来。”


  杜枭之前好像对自己炫耀过这个新发明,名字叫‘像烟不是烟能点火能冒烟装逼利器酸甜可口奶棒’。


  要不是身份敏感,光这项专利就能挣多少钱,他爹也是死脑筋,不知道利用资源,光是卖‘像烟不是烟能点火能冒烟装逼利器酸甜可口奶棒’,一年就能净赚不少戒烟者的钱。


  杜枭呲着自己可爱的小虎牙笑了笑,“哎呀我实在抽不惯烟,我是好孩子。”


  “那不抽不就行了。”


  “不不不,逼还是要装的。”杜枭又点着一根酸奶棒叼嘴里。


  “好的,抽酸奶的大佬。”金茶问,“要我开车不。”


  杜枭得意地一撵手指,一摞证件唰地出现在手里。


  金茶皱皱眉,“你伪造驾照啊。”


  杜枭火了,“你瞎啊,我才考下来的,还有英语八级,俄语日语法语考试的全A成绩单。”


  金茶捧着杜枭的一摞证书啧啧感叹。


  这孩子放哪都是人才,贩毒,国家损失太大了。


  杜枭一脚油门,车嗖的一下飚出去。


  “枭儿,这不是高速啊!”


  杜枭呲着小尖牙一笑,“不好意思我可能开惯兰博基尼了…”


  “你是开惯飞机了吧!”


  最后金茶把杜枭扔进后备箱,自己开车。


  左拐右拐,拐进了破旧的郊区工厂,在昏暗狭窄的楼道里摸索着上楼,有一个楼道口锁着结实的铁门。


  杜枭叼着冒烟的酸奶棒去门前对了暗号。


  破旧的工厂房间里,到处是白色的灰尘,许多破旧的盆桶里都装着白色浆糊。


  几个工人有条不紊地搬运,加工,把浆糊烤成一整块,再切割成长方体。


  做成成型的毒品。


  杜枭吸着自己的酸奶棒溜达了两圈,最后窝在破旧的小沙发里打瞌睡。


  金茶去敲了敲杜枭的头。


  “哎好烦。”杜枭托着腮帮抱怨,“老爸叫我看这个干嘛,我又不想做毒,好闷啊这儿。”


  金茶摸摸杜枭的头,“不愿意看就歇会,等会回去吃饭。”


  虽然杜枭已经被杜老板逼得长歪了,可金茶不想让他更歪。


  金茶舔了舔嘴唇,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人忙里忙外。


  杜枭手指一抖,一副扑克掉进掌心,在手里洗了洗,随便撵出一张,扔给金茶。


  金茶捡起那张牌,“红桃K。”心里有点发凉。


  杜枭好像很喜欢这张牌。


  而且恰好是金茶的卧底代号。


  杜枭收回那张牌,洗了洗牌,要金茶抽一张。


  金茶随手一抽,还是红桃K


  杜枭呲着小尖牙一笑,“酷不酷?不管红桃K在哪,我都能找出他来。”


  金茶感觉自己的笑容有些僵。


  不会的,连老板都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。金茶立刻平静下来。


  突然有人砸门。


  金茶一惊,外面人喊的是,“不许动!”


  怎么回事,上面说要留这个基地放长线钓大鱼,怎会突然查抄。


  杜枭瞬间变了脸色,里面正忙碌的制毒人听到动静吓得乱成一团。


  杜枭掐了烟,抓住一个人低声说,“把货全运到车库,联系那边人接应。”


  “是!小少爷!”那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慌忙召集所有人搬运货物。


  铁门哐当一声被砸开,几个便衣冲了进来,杜枭从沙发上一跃而起,勒住一个警察的脖颈狠狠甩了出去,那警察还没反应过来,手中的枪已经落在了杜枭手里,杜枭眼睛满是红血丝,拿着手中的枪就要扣扳机。


  “别!不能杀警察!”


  金茶眼疾手快,一把抢过杜枭的手枪扔掉,抄起一盆还没运走的白色粉末朝那几个警察泼了过去,漫天的白沫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,金茶飞快地带杜枭跑进阳台,打开窗户,底下是六楼的高度,杜枭咽了口唾沫。


  “信我,不会有事。”金茶抓住杜枭的手,杜枭咬牙闭眼,跳出了阳台。


  金茶一手抓着杜枭的腰,另一个手在粗糙的房檐上攀着,敏捷有力的双腿攀住栏杆,整个人往下一仰,直接带着杜枭荡进了五楼的窗口。


  杜枭捂着小腹,鲜血浸透了衬衫,走了两步再也动不了,跪在地上。


  “枭儿,别动。”金茶背起喘气都困难的杜枭,快步朝着偏门跑出去。


  许久,后边没有动静,金茶喘着粗气,速度慢了些,找了辆车,把杜枭塞进去,迅速发动,上路。


  “为…为什么不让我开枪…他…他们打得我真疼。”杜枭扶着小腹上的弹孔气若游丝,嘴唇苍白。


  “杀警察是大罪。”金茶淡淡回了一句,专心地飚着车。


  杜枭无力再说话。


  金茶眉头紧锁,深深呼了口气。


  杀了警察,我就再也保护不了你了。


  杜枭小声哼唧,“我、我不想干了。”


  金茶沉默,把杜枭揽到自己怀里抱着。


  我知道的,枭儿。


  可惜你爸爸从来没有给过你选择的余地。


  金茶心里一团乱麻。


  后来金茶了解到,这次的行动是因为有人举报,没有举报人的线索,金茶想,杜老板是对自己仍然有戒心,很可能是他派人举报的。


  金茶了解到这件事时已经晚了,之前和总部商量好的时间已经过了。


  潮湾码头交易被强行终止,整个潮湾交易网被警方查抄掉一半,损失惨重,杜老板气到摔桌子。


  (四)


  医院里,杜枭被推进抢救室,路上紧紧攥着金茶的手。


  医生出来问,“手术取异物,你是不是家属?”


  金茶犹豫了一下,点头,“是,我是他唯一的…家人…”


  手术是局部麻醉,杜枭脑子里格外清醒,回想着出事的细节,脑海里的人影越来越清晰。


  金茶…好像有问题。


  ——————


  “到底是哪出了岔子!”杜老板的啤酒肚上下晃悠,地上一片狼藉,全是被杜老板摔碎的摆件。


  “大哥,小少爷那…”


  “对!”杜老板像是被提醒,大怒,“把金茶和那个孽子都给我带来!”


  “可是大哥,小少爷还受着伤,万一是误会,误了小少爷的伤势可怎么好。”


  “那就把金茶带来!”


  ————


  金茶正在私人病房里给杜枭削苹果喂着吃,几个老板身边的人突然闯了进来。


  “怎么了?”金茶奇怪地转过身,就被两个大汉猛然押住,枪口抵住脖颈。


  “金先生,老板要您赶紧回去。”


  杜枭挣扎着爬起来吼,“太不像话了,你们当老子是空气?”


  那人礼貌回应,“小少爷就在这好好养伤吧。”


  金茶努力让自己平静,对病床上的杜枭温和道,“别担心,可能是有什么事。”


  杜枭怔怔看着金茶被押走。


  夜里,杜枭翻来覆去睡不着,悄悄爬下了床,看了看门口守着的值夜人。


  然后从二楼跳窗跑了。


  “小K…藏哪了…”杜枭扶着隐隐渗血的小腹绷带,一手扶着斑驳破旧的墙壁,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。


  后来变成了爬着摸索。


  没办法,这伤实在太疼了。


  “金茶,你在哪啊…”杜枭手脚并用,直到爬也没有力气再挪一步,小腹上的伤口裂开,染红了绷带。


  空荡的走廊里破旧昏暗,那个人渣老爸就是这样,手里很多钱,在国外也有许多房子,但常聚的地方破的像贫民窟一样。


  因为这样不打眼。


  又打开一个门,里面有微弱的灯光,还有声响。


  “金茶?”


  杜枭凑过去看,被吓得摔到了地上。


  里面几个瘦骨嶙峋的人正拿着注射器往自己胳膊上扎,有一个人躺在地上抽抽,口吐白沫。


  “啊!”杜枭大叫了一声,坐在了地上。


  他们在吸毒。


  杜枭捂着流血的小腹跑了。


  只感觉自己流了不少血,再醒过来时,正被一个人轻轻抱着。


  “枭儿。”金茶脸色苍白,微微喘着气,把杜枭紧紧抱在怀里,“怎么跑来了。”


  杜枭刚要安心,就看见金茶左手腕上的手铐,望望四周,是一个地下室。


  “不要吸毒!”杜枭恐惧地缩进金茶怀里,瑟瑟发抖。


  金茶愣了一下,把杜枭抱的更紧,手轻轻抚摸着杜枭的脊背安慰,声音疲惫沙哑。


  “别怕,我在呢。”


  杜枭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,三年前,仿佛也是这么昏暗。


  被扔进管教院里,院里的管教每天给杜枭洗脑,灌输贩毒的意识,稍有反抗就会被毒打。


  杜枭清楚地记得,那个把自己从地狱里解救出来的人。


  金茶冲进管教院里,揍翻了三个管教,把杜枭紧紧搂在怀里护着。


  杜枭还记得他说的话,“枭儿,我求了大哥,以后我照顾你。”


  好温柔。


  所以杜枭才不再反抗那个人渣父亲,什么都听他的,而且把任何事都做的极其完美。


  贩毒,我干还不行么。


  只有这样才能好好保护金茶。


  一声窒息的痛吼让杜枭回过神来,金茶脖颈上血管暴起,眼睛凸起,喘不上气来。


  杜枭瞪大眼睛,抓住金茶的手,手臂血管上有密集的几个针眼。


  “他们给你打了cber么…”杜枭大脑一片空白。


  Cber,杜老板最大牌的货,国内纯度最高,药效最强的毒品,可以说一针上瘾。


  “别…别怕…我不会…上瘾…”金茶用力拧着自己胳膊尽力保持清醒。


  地下室的铁门被打开,杜老板带着几个人进来。


  “小子,还没清醒?”杜老板挥手,后边人抓住浑身忍不住发抖的金茶,泼了一盆冷水。


  金茶已经快要神志不清了。


  “爸…别这样,金茶做错什么了?”杜枭扶着腹上伤口拉着杜老板的裤脚。


  “连续被查出事,你不觉得太巧了么金茶。”杜老板蹲下身,挑起金茶的下颏。


  “哈哈哈,警察?”杜老板笑起来,“现在不行了,你和我们一样,吸毒,一样是犯罪的。”


  “让你尝尝身为警察,吸毒而死的滋味。”杜老板让开两步,两个大汉拿着注射器靠近金茶。


  “杜成翰。”杜枭扶着小腹站起来,冷冷叫了一声。


  杜老板一愣,转过头看向杜枭。


  杜枭嘴角一扬,笑嘻嘻地说,“如果我现在回不去,会有人把潮湾,明鹤,三越码头的所有交易网都捅给警方。”


  杜老板脸色铁青,“什么?!”


  杜枭抽出一根烟点上,悠哉靠在了墙边,“您可能还不知道,三年里我做了什么。”


  “我用了三年时间,把您的客户和货源,变成了我的。”杜枭吐了口烟圈,“您信不信?”


  金茶揉揉额头,这孩子。


  然后悄悄拿手表里的一根伸缩的应急钢针捅手铐。


  杜老板冷笑,“你倒是厉害。”


  杜枭挑眉,“不信?”


  杜老板的手机突然响起来,熟悉的号码,是三越码头那边。


  里面传来焦急的叫声,“老板!!!警察!!是警察!!!!”


  咔的一声,电话断了。


  杜老板看向杜枭的眼神变得要吃人。


  (五)


  杜老板简直气急败坏,拔出枪对准杜枭的脑壳。


  “开枪?可以的。”杜枭撵灭了烟,“我回不去,另外两个码头也全完了。”


  “爸,您说,是您儿子我的小命值钱,还是那三大码头的货和信誉值钱?”


  杜老板铁青着脸开始打电话。


  突然,身后一声枪响,杜老板转过身,被破开手铐的金茶猛然勾住脖子,一把撅断了一条胳膊。


  啊!!一声惨叫。


  杜枭衣袖一翻,十几张扑克牌卡在指间,瞬息之间全部飞了出去,特制的扑克牌像钢铁一般锐利,霎时握枪瞄准金茶的大汉全部被锋利的扑克牌砍进了手臂。


  金茶拖着杜老板出了地下室,杜枭紧随其后,锁住了地下室的门。


  出了废弃庭院,无数特警警犬正在院中待命,见金茶出来,一声令下,所有警员一起冲了进去。


  杜老板被拷上手铐带走,一时没人顾得上金茶,金茶抱着浑身是血的杜枭,躺在了角落里。


  “枭儿…你真的控制了三大码头?”金茶不可思议地低声问,语调悲痛。


  若是如此,杜枭也免不了被枪毙。


  杜枭缓缓倒着气,“我…就是一半吊子…哪会那个…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。”


  金茶愣了。


  “魔术师啊…刚刚我把他手机换成我的了…哈…哈…我找了个混混这时候打电话瞎嚷嚷而已…”


  “好了…”杜枭钻进金茶怀里,小声说,“红桃K先生…我想你穿警服一定很帅,再叼一根我的酸奶烟就更好了…”


  “对不起,我…”金茶皱眉。


  “我…我自首去…你去…戒毒…我们出来,见…”


  杜枭捧起金茶的脸,缓缓吻住金茶的嘴唇。


  (六)


  杜枭在里面交代的特别欢快,连杜老板的裤衩晒在哪都抖落出来了。


  警部格外感动,多少年都没见过这么配合的毒贩了。


  后来,有人把金茶手表里录的杜枭和杜老板对质的录音交给了总部。


  杜枭减刑减刑再减刑。


  出狱那天,杜枭迷茫地站在铁门门口。


  对面一位墨镜小哥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走过来。嘴里还叼着一根酸奶味的烟。


  杜枭噗嗤一笑,露出尖尖的小虎牙,锤了金茶一拳,“还真来了,监狱里那么多如饥似渴的,你也不怕有人玷污了我脏的慌。”


  金茶摘下墨镜,“咋可能,我都打点好了,里面不能有人敢欺负你。”


  杜枭捧过玫瑰花,从里面掐出一朵,手指一撵,鲜红的花朵消失,变成了两枚戒指。


  金茶挑挑眉,“哎呦还是你牛逼。”


  说罢,温柔取过戒指,给杜枭戴在了无名指上。


  回家以后。


  杜枭捧着一把扑克牌追在金茶屁股后面,“亲爱哒亲爱哒,我有一副扑克牌你猜这张是…”


  金茶转过身,拿过杜枭手里的牌,折了两折塞进杜枭嘴里。


  杜枭:“唔?唔唔唔?!”


  金茶抬起一只手,啪的一声拍到杜枭身后的墙上,凑近了威胁说,“我不猜,要是红桃K以外的牌我就…操哭你。”


  杜枭一脸生无可恋。


  养一个内鬼,真是后患无穷啊…


  END


  文/@麟潜live


<居心不良>

怂包痞子受x专治不良的少爷攻


(一)

  “同学,最近手头有点紧,借点钱花花~”

  昏黄路灯下,白逸掂着手里的弹簧刀,一脸痞坏地望着被自己堵在窄巷里的那个学生。

  一身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不便宜的衣服,身材看着有点单薄,养尊处优的小白脸,而且在深巷里落了单。

  白逸已经盯了这人好几天了,这人每天傍晚都会走这条没人的窄巷,应该是大学城那边的学生,不爱住宿,自己溜达着回家。

  真正的富家少爷白逸是不敢拦的,像这种看起来家里比较富裕,又不至于后台很硬的学生才是白逸一贯的目标。

  耿蔚听着歌走路没留神,突然被人挡住道,摘了耳机,看着快要抵在自己肚子上的弹簧刀,愣了一下。

  “走什么神啊。”白逸不耐烦地把刀尖往耿蔚身上戳了戳,“问你话呢,借我点钱。”

  耿蔚忽然来了兴致,顺手把耳机放兜里,手插着裤兜,歪头上下打量了一番,微微一笑。

  皮肤不错。

  腰真细。

  耿蔚慢悠悠地问,“借多少?”

  白逸有点不自在,平时被自己吓唬借钱的可不是这个反应,基本都是哭爹喊娘乖乖拿钱的,这个有点不按套路出牌。

  “…五百。”白逸下意识咬了咬嘴唇,手里还攥着弹簧刀。

  耿蔚玩味地看着白逸舔嘴唇的小动作,从兜里抽出三张红票,往白逸领口里一塞,微微低头笑道,“分期付款,下次看见再给你剩下的。”

  说罢,顶着白逸手里的刀尖往前走,白逸吓了一跳,连忙往后收了收刀子,被耿蔚往旁边挤了挤,那人就顺着窄巷走了。

  白逸回过神来,恶狠狠地抓住耿蔚的手腕,“看不起老子,我说多少就多少。”

  耿蔚挑挑眉,回过身来反手抓住白逸的手腕,轻轻往墙上一推,凑近了轻声在白逸耳边道,

我说分期,就分期。”

  白逸瞪大眼睛,耳朵尖爆红。

  耿蔚不等人反应过来,松了手,戴上耳机悠悠哒哒地走了。

  白逸在墙上粘了好久才回过神。

  这人……有病!

  白逸炸了毛,拿弹簧刀往墙上划出好几条白道子,这才解了气,收了刀子走了。

  耿蔚穿过窄巷,又走了好几百米,走到一辆在路边停了许久的纯黑宾利前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
  司机转过身问,“少爷,为什么不让我去学校门口接啊?”

  耿蔚笑笑,“社团里女孩子们被混混堵着要钱,我来给姑娘们报个仇。”

  司机苦笑,“您别闹了,万一伤着好歹的,老板不得剁了我。”

  耿蔚想了想,“那明天开始不用送我了,也没多远。”

  司机问,“我认识几个社会上的,要不叫来帮您出出气?”

  耿蔚本来也是想找几个人,收拾收拾那些个不知好歹的混混得了,忽然有一天就不想了。

  “不用。”耿蔚重新戴上耳机往背后一靠。

  “我自己来。”

  (二)

  “耿蔚~今天建筑院对管理院的篮球赛,有你吗?”

  一群女生围过来,眼睛里的粉红桃心快要飞到耿蔚脸上。

  “有啊。”耿蔚接过一个女生递来的水,仰头喝了半瓶,笑笑,“谢谢~”

  众女生又被耿男神的笑容迷得小声尖叫。

  院队有耿蔚打比赛的时候基本不输。

  下半场还没开始,耿蔚朝建筑院的亲友团招了招手,“那个,妹子们先帮我们订一桌呗,晚了不好订了。”

  管理院的听见了,脸绿的和他们的队服一样。

  队长锤了耿蔚一拳,笑骂,“你这小子也太会拉仇恨了。”

  耿蔚嘻嘻笑道,“没办法,水平差太多了,哪说理去。”

  果然,毫无悬念的赢了。

  等到一帮哥们儿晃晃悠悠从饭馆里出来,已经晚上九点半了。

  院队的兄弟们每次吃饭都以灌耿蔚酒为乐趣,每次都以自己被灌趴下为结局。

  耿蔚把最后一个不省人事的哥们送上出租车以后,才猛然想起来,昨天跟司机说不用他接了。

  也不远,溜达回去吧。

  耿蔚穿着黑色的队服,顺着霓虹闪烁的街道晃悠。

  不远处的露天大排档里有个人,有点眼熟。

  耿蔚无聊的脸上忽然浮现发现猎物的表情。

  白逸正跟几个混混朋友喝酒吃串胡侃,正聊得兴起,坐对面的哥们忽然眼睛直直盯着自己背后。

  “白逸…这位…好像是来找你的。”哥们指指白逸身后。

  白逸疑惑回头,迎面一张帅脸贴在自己面前。

  “白…逸?”耿蔚捏着白逸的耳垂调笑,“哪个逸?”

  白逸噗得把啤酒全喷了出来,跌跌撞撞爬下椅子,碍着周围兄弟们还在,有点不好意思跑,硬着头皮站起来。

  白逸稍微比耿蔚矮一点,一丁点。

  耿蔚直起身子,手插回兜里,笑笑,“说好的分期嘛,我来还贷了。”

  一见白逸紧张的样子,哥们几个大概知道,这是仇家找上门了。

  一时间,拿啤酒瓶的拿啤酒瓶,抄铁棍的抄铁棍,唰的一下站起来五六个,给白逸撑场子,气势还真不弱。

  白逸见哥们们够义气,一时腰杆子硬了不少,挺胸抬头理直气壮地问,“找我干嘛?想找打啊?”

  耿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。

  白逸得意洋洋,“怕了就赶紧滚。”

  耿蔚嘴角一勾,突然抬手勾住离得最近的一个人的脖子,右手手肘狠狠往下一砸,砸在那人腰上,那人惨叫一声,手里的啤酒瓶哐当砸在地上碎成了渣。

  白逸一惊,身后的老大哪能允许自己哥们被欺负,铁棍一扬就冲上来,旁边几个小弟见大哥上了,赶紧抄家伙一起上。

  大排档的人退出去一个圈看热闹,还有报警举报打群架的。

  白逸愣在一边,跑也不是拉架也不敢,骂了几句,“打个几把,等会警察给招过来,全玩完了!”

  只见耿蔚抬手一撑,抓住老大狠狠砸下来的铁棍,往右边一卸力,老大连人带棍子一块摔了出去,耿蔚说什么也不放手,不管后边有几个拿啤酒瓶水果刀的,就撵着老大往死里打。

  打得人满脸乌青口吐白沫,后边的小混混们都不敢再动手了,耿蔚才站起来,揉揉打疼了的手,又踢了半死不活的老大一脚,哼了声,“就我把你打死也没人敢找我麻烦你信不信?”

  老大滚在地上哼哼唧唧求饶。

  白逸望望被打得死惨的老大,又望望耿蔚,咽了口唾沫。

  死定了,我之前怎么不长眼敢跟这阎王要钱啊。

  白逸望着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的耿蔚,忍不住往后退,“那个…哥哥…我…我不是故意的我…你放了我这一次…”

  耿蔚忍不住笑出声,往前窜了两步,搂住白逸的细腰把人横抱起来就跑了。

  跑没影了。

  留下风中凌乱的小混混们。

  还有嗡嗡闪着红蓝灯开过来的警车。

  (三)

  白逸战战兢兢地站在宽敞的别墅里,咽了口唾沫。

  耿蔚扔给白逸一条毛巾,“去洗个澡。”

  白逸洗完澡,战战兢兢站在耿蔚的卧室里,咽了口唾沫。

  “那个…你…不不不,少爷,我错了,您大人有大量,饶了我吧…”白逸快要给耿蔚跪下了。

  耿蔚一推,把白逸给推倒在床上,自己压上去,抓住白逸两个手腕,贴在白逸耳边低声问,“听说,你跟我们学校几个女生,借钱了?”

  白逸死不承认,“没有没有,没有的事。”

  “啊!!!!”

  白逸惨叫一声,“疼疼疼!你他妈竟然操我?!”

  耿蔚:“不行?”

  白逸:“啊!你等会!有话好好说!……..啊啊啊啊啊!”

  耿蔚:“明天把你借的钱,一分不少的还给人家,再道个歉,听见没?”

  白逸:“呜呜呜…”

  耿蔚:“嗯?”

  白逸:“啊啊啊啊疼!听见了,听见了听见了,饶了我吧!”

  耿蔚:“那是你欠她们的,现在得还欠我的了。”

  白逸痛得满眼盈满了泪,呜呜的哭,“我错了,哥哥…你放了我吧…我再也不敢了…呜呜呜…”

  耿蔚不依不饶:“以后还敢不学好当混混么?”

  白逸:“不敢了不敢了…”

  耿蔚:“大点声!”

  白逸:“不敢了!!啊啊啊啊疼啊!!!!”

  耿蔚笑笑,俯身吻住白逸的嘴唇,动作一下比一下重,白逸想叫,嘴被耿蔚堵着,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,引得耿蔚越来越兴奋,低声在白逸耳边笑道,

小白兔,你可真软乎。”

  白逸仿佛被挑到了什么地方,一下子泄出来。

  一点没有缴械的意思。

  又一次,耿蔚竟然还没有放过他的意思。

  白逸:“哥哥…饶了我吧…

  白逸:“不要啊!!呜呜呜!!!我错了!!!”

  耿蔚:“叫老公。”

  白逸:“什么?!你不就是想给妹子报仇吗,至于这么整我吗?!”

  耿蔚笑笑。

  “要不是看上你了,谁待着没事给妹子报仇啊。”

  END

  



我家大掌柜

(一)

越州城里,街市口正热闹。

沈清庭背着书箱垂头走在街上,头顶顶着片乌云,丧气兮兮。

今年会试算是考砸了,别说会元,连贡士都考不中,出场的时候沈清庭连监考的几个翰林的脸都不敢看。

沈清庭家在潮海,家里有两个哥哥两个妹妹,大哥有出息,经商赚了钱,家里还算过得去,二哥是个混子,游手好闲的败家子,不过也不算太败家。

家里不用沈清庭负担什么,可沈清庭心里过意不去。

既不像大哥似的肯吃苦肯钻研,也不像二哥似的没脸没皮在家混吃喝,沈清庭只能读读书,考个功名也光耀一下门楣。

事实上想多了,同窗里有真才实学的如过江之鲫,跟那些鲫比起来,沈清庭就是个咸鱼,出来一趟除了让沈清庭认清了自己的蠢,就没别的了。

读什么书,老子不读了。

沈清庭哼了一声,踢飞了脚下一颗小石子。

铛铛铛铛铛铛——

一阵急促的铜锣声炸响在耳边,沈清庭被后边挤过来的人撞了个趔趄,才发现街上好多人都在往街口那边涌,街口的一家三层小楼的铺子门前,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。

喔呀有变戏法的!”沈清庭最爱凑热闹了,颠颠颠跑过去,人群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。

起开起开让我前排挤挤。”沈清庭扒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,泥鳅似的挤进去。

刚挤进去,就看见十几个彪形大汉把围观群众挡成一个半圆,三层小楼前被扫出了一片空场,空场中心放了一张小叶紫檀打的方桌,桌面上的金丝雍容华贵得发亮,桌上摆着一块半尺见方的红翡,红翡中心腾着一丝碧绿。

周围还有不少穿禽服兽袍的官员。

沈清庭仰头看了看这三层小楼,最底下一层青砖琉璃瓦,悬着一道牌匾,上书“千襄阁”三字。

千襄阁是北华远近闻名的银楼,越州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,越州人一说起千镶阁,都是一脸骄傲,称赞一句,便是京城的德韵昌也抵不上我们越州千镶宝。

宫里妃子们爱攀比,总喜欢拿出些金步摇玉翠镯显摆,若谁得了一件越州的“千镶宝”,那便是太得皇上宠爱了。

沈清庭在潮海也听过这银楼的名声,只不过潮海那地界,除了潮海的大豪门荼家大院里能摆一件千镶宝,寻常人家是见也没见过。

不是这银楼能搞来多么珍贵的翡翠宝石,而是千镶阁的大掌柜太有本事。

短短一炷香时间,千镶阁的仆从们端了凳子工具出来,放在方桌上,接着,恭恭敬敬请出他们大掌柜来。

一位二十来岁的稳重男子缓缓在侍从簇拥下走出了千镶阁,那男子长发垂腰,头上戴着雕琢着仙鹤花纹的青玉冠,手指又长又细,一身藏青色长衫,儒雅雍容。

沈清庭盯着门口盯得眼睛都直了。

大掌柜好帅啊。”

沈清庭脱口而出才发现自己这句感叹声音有点大,趁着没人发现,赶紧鸵鸟遁,挤在旁边的两个人身后躲起来。

坐在檀木桌边的孟襄微微顿了一下,眼神从前排的人群里扫了一圈。

仿佛听见有人在背后说我帅。

这时,旁边一位老者已经开始宣读手中的锦帛。

丞相偶得一宝玉,名曰霜林醉,红翡之中夹一丝碧绿,此为‘龙腾霜林’大吉大利,我千镶阁得丞相大人嘱托,有幸雕此宝玉为玺上龙头,还请诸位大人监督。”

孟襄心不在焉,游移的视线停在挤在人群里的一个巨大书箱上,视线下移,才看见背着书箱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画圈的一个小书生。

孟襄有点好奇地看着那个脸蛋红透的小书生,凝起内力仔细听了听,那小书生一边蹲着画圈一边小声嘀咕,“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…”

噗嗤。”

孟襄忍不住笑了。

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。

这孟襄竟然敢在这么多官员面前失礼!

在场官员脸色都有点不爽快,可千镶阁的管事仍旧波澜不惊,清了清嗓子,继续宣读。

孟襄也只是面带笑意地看了眼周围督察的官员,什么也没说。

官员们也只道是惹不起。

雕刻玉玺龙头这么大的事,向来是请工匠入宫,可到了孟襄这儿,就是官员大臣们亲自来人家家门口。

之前人们只是知道这位孟大掌柜有靠山后台硬,却从没猜出来过是何方神圣,现在看来,连丞相都敬他三分,他靠山莫非是皇帝老儿?

从前只听说孟大掌柜有个许久不归家的亲弟,却从没听说孟大掌柜是个什么流落凡间的皇子。

孟襄静静听完了管家宣读的文书,修长的指尖勾住桌面上的一把细小的刻刀,夹在指间,温柔笑道,“孟某不才,这就开始了。”

沈清庭偷偷探出头来看着,只见大掌柜指间的小刻刀旋转飞舞,须臾间便削下一块赤红的废料,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悦耳的轻响。

沈清庭站着看了半天,脚脖子酸痛,索性坐在书箱上巴望,时不时感叹一声,“天啊,那块扔下不要了吗?能换好多银子呢呀!真浪费…”

哇,那把刻刀肯定很快,哪买的哇,回家拿给我妈切烧鸡使正好。”

纵使孟襄再专注,也得分一耳朵来听沈清庭的感慨了,听着听着,孟襄回过神来,差点把龙头雕成了烧鸡。

手中刻刀飞快地在玉石间穿梭,孟襄这一手神技,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,平常的工匠若是雕刻,便要整整一铺袋刀挫锥锤摆在跟前儿供取用,而真正的高手,却只用一刻刀足以。

刻刀还在不停地刮下片片玉沙,半尺见方的红翡已经小了三四圈,龙头初具雏形,孟襄换了个握刀的姿势,在蜿蜒盘绕的龙身上雕出一片一片栩栩如生的龙鳞,微风拂来,鳞片上仿佛隐现着光辉。

沈清庭仍旧坐在书箱上看着,两手托着腮,入迷地盯着那把飞舞的刻刀,拿着刻刀的修长的手,还有大掌柜那双聚精会神的温柔的眼睛。

沈清庭开始神游天外,“我要是块石头该多好…大掌柜捧着我,雕啊刻啊,还目不转睛地看着我…呜哇…真羡慕那块石头!”

一恍一个时辰过去,那条盘于天柱之上,凶猛威严的蟠龙已经变得华丽无比,红翡中的那丝碧绿巧妙地藏在龙身之中,成为一条碧绿的龙脊骨。

孟襄正在聚精会神地雕刻龙眼,作为最后一步,点龙睛。

哎呀!”

沈清庭看得太入迷,书箱竟然被坐裂了,随着书箱咔嚓一声,沈清庭摔到地上。

孟襄恰好往这边瞟了一眼,沈清庭一声惨叫,孟襄手一抖,锋利的刻刀便滑了一下,从自己扶着龙头的左手上划出来一道深深的大口子,血立刻从口子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滴到地上。

嘶…”孟襄压住伤口,扔下了刻刀。

管家急了,“快,快点给大掌柜止血啊!”

孟襄叫周围人别紧张,对着几位也同样吓着了的官员温和一笑,“大人,蟠龙已经雕好,还请各位大人查验。”

几位大人见孟大掌柜都伤着手了还这么客客气气的,也不好意思说为难的话,连忙道,“掌柜辛苦,快去包扎一下,别落了疤,银票这就送到贵阁。”

孟襄被几个仆从匆匆扶上了楼。

沈清庭从地上爬起来,知道是自己闯了祸,忍不住想追上去道个歉,被管家一巴掌拍出去。

哪里来的不长眼的小子,我们大掌柜若是落了伤风,你就是罪人你知道么。”管家老儿吹胡子瞪眼,“好在我们掌柜宅心仁厚不追究你,你赶紧滚吧你。”

沈清庭一脸悔恨悲哀,“别啊爷爷,我赔钱,真的!”

老管家打量了一番这个穷酸书生,怒着推搡沈清庭,“我们千镶阁稀罕你那点银子?”

沈清庭见推不过只好朝楼上喊,“大掌柜!对不起啊!我不是故意的!”

滚吧你!”老管家横眉竖眼吹着白胡子,一伸腿儿把沈清庭踹飞了。

孟襄正在楼上包扎,听见底下乱哄哄的,便端着缠白药布的左手缓缓走到窗台,拂开窗帘朝下看了看。

正看见那个小书生抱着碎成几半的书箱,可怜巴巴地走了。

屁股上还印着一个老管家的脚印。

哼…”孟襄拿扇子挡住嘴,笑个不停。

(二)

沈清庭回了自己租住的小破屋,搜罗出身上所有的铜钱,翻了翻旧衣服兜,破钱袋,又强行翻出几个铜钱。

赌气似的盘腿坐在地上,面前放着一摞铜钱,还有两块碎银子,总共一两银子。

好多呀。”沈清庭庆幸自己的富有,把碎钱往兜里一装,开开心心地收拾自己的破书箱,拿钉子钉了几个破损的地方,觉得完美了,往肩上一背。

哗啦一声,底儿掉地上了。

沈清庭发现不光在读书上很蠢,其他方面上也没什么很在行的。

大掌柜能雕那么漂亮的龙头,肯定会修箱子。”沈清庭背起自己没有底的书箱,颠颠跑出去了。

刚到千镶阁门口,沈清庭眼尖地看见,千镶阁门前站了个青年,二十来岁的模样,手里拎着一袋油纸包,站在门前等着。

沈清庭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青年,一双狐狸似的桃花眼,眼角还有一颗骚气兮兮的泪痣,穿的衣服…倒是很华丽,笑得温柔矫情,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。

那青年等了许久,管家出来回了个话,青年只是笑笑,见管家回去了,就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在了门前,自己走了。

沈清庭咬着嘴唇想,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家伙,被丑拒了吧,该。”

等到门口没人了,沈清庭背着破书箱跑过去,在门口蹲下来,拿指尖戳了戳那个油纸包。

肯定是情书,小狐狸精来勾引大掌柜了。”沈清庭恨恨地想,纠结了半天,撕开油纸包,准备为民除害。

至少得把情书拿走哼。

油纸包刚被撕开,一股糯米清香飘出来。

里面是四个糯米做的小白兔,拿粽叶剪了当作耳朵。

沈清庭舔了舔嘴唇,许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,“小婊杂真狡猾,功力很深哈。”

然后把四只糯米小白兔全塞嘴里了。

等到傍晚孟襄回来,看着门口一个油纸包,里面有点糯米渣,呆了一下。

….. “?”

(三)

第二天,沈清庭又背着破书箱跑来蹲大掌柜了。

刚走到门口,发现门口又放了一个同样的油纸包。

啊啊啊又出现了!小婊杂!”沈清庭指着那个油纸包气得锤墙。

沈清庭拆开油纸包,果真又是四只糯米小白兔。

我跟你拼了小婊杂。”沈清庭拿起糯米小白兔塞进嘴里。

忽然,沈清庭发觉头顶有人。

孟襄侧身躺在院墙的琉璃瓦上,手支着头,垂眼望着沈清庭。

孟襄沉默了一会儿,问,“你是不是很喜欢吃白兔粽子?”

沈清庭咽下糯米,打了个嗝。

我我我…是来修箱子的。”沈清庭认真道,突然想起来,“啊,对不起大掌柜,我之前害你切到手。”

孟襄倒不在意手,饶有兴味地问,“你来银楼修箱子?”

沈清庭扬起头看着孟襄,皱皱眉,“…不修吗?”

孟襄笑笑,“修。”

(四)

沈清庭跟在孟襄身后,东张西望地进了千镶阁。

老管家见了沈清庭,胡子一飞,“你这小子还敢来?”

沈清庭理直气壮,“我来修箱子哇。”

老管家一瞪眼,“啥?我们越州千镶还管修箱子?谁修啊?”

孟襄轻咳了一声,“我修。”

老管家噎住了,“掌柜的…”

沈清庭开心地抱着破书箱跟着孟襄走了。

千镶阁二楼,尽是宝玉珠翠,金累银丝,无数名贵首饰琳琅满目,不少伙计看着掌柜的领着一个穷酸的小书生走进来,正纳闷地议论。

谁知大掌柜拉过一个凳子坐下,拿起小锤子和钉子,抱着这小书生的破书箱修补起来。

吓得几个伙计瑟瑟发抖,“大掌柜这是怎么了,咱们是不是破产了,改木匠楼了。”

孟襄一边飞快地补着箱子,欣长的手指夹着铆钉,看得沈清庭眼花缭乱。

见沈清庭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,手足无措,孟襄抬起头温柔笑笑,“你在这儿随便看看,说不定有什么喜欢的呢。”

沈清庭果真在柜台里看了一圈,周围伙计都窃笑着看着这穷酸的小书生,一圈回来,孟襄已经把书箱钉好了,方方正正,严丝合缝。

孟襄温柔笑笑,“有什么喜欢的首饰吗?”

沈清庭手指摩挲着钉好的漂亮的书箱,小声说,“都很好看…很喜欢…可是…”忽然觉得什么也不买太对不起人家了,抬头问,“一两银子可以买什么哇。”

伙计们绷不住笑了,这里面最便宜的首饰也要一千两银子。

孟襄想了想,“有个一两银子的。”

然后在众伙计吃人的目光里,把全二楼最贵的那个指环拿了出来。

那那那那是大掌柜一年的心血啊!!!之前我们估价不是十万两吗!!!!”

孟襄瞪了众伙计一眼,温柔问道,“这个可以刻字的,想刻什么可以告诉我。”

沈清庭激动万分想,要是大掌柜给我刻一个相公就好了哇,天天把相公戴手上,呜哇。

那…那大掌柜给我刻一个…刻一个…相公吧。”沈清庭感觉自己的眼睛在冒光。

孟襄深深看了这小书生一眼,转过身拿起刻刀。

过了一会儿,把指环递给小书生。

沈清庭一看,两眼开始翻粉色泡泡,突然就晕过去了。

指环上刻了个,“相公爱你,来做二掌柜吧。”

孟缘刚好拎着一油纸包的白兔粽子推门进来,看见一片混乱,眨着那双狐狸似的桃花眼,迷茫地问孟襄,

哥…我这是…有嫂子了?”

End



  《春江水暖柳先知》

  攻,江知(大奸臣),受,柳如彻(大忠臣)

  死缠烂打奸臣攻x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被攻略的忠臣受

  ——————

  

  柳如彻松了一口气,皇上终于批了自己呈上去的弹劾奏章,把江知给发配到了仲北。

  当今朝廷,海晏河清,唯有一内忧一外患令人惶惶不可安心。

  北狄连年犯境,边境百姓无可安居,此为外患。

  江知身为太尉,结党营私,与众皇子来往密切,朝堂之上八面玲珑,豪宅之中极尽奢靡,此为内忧,亦是柳丞相的一块心病。

  一小书童举了封书信跑进来,“相爷,江太尉传了手书来。”

  柳如彻大感头疼,揉着眉心展开手书。

  “柳相安好。仲北虽不似京中繁华,却也人杰地灵,别有一派风光,朝中之事还要尽数托付柳相,望保重身体,勿挂念。”

  “挂念你龟孙儿表姑他二大爷。”柳如彻撕了手书,扔进烛灯里烧了。

  柳家世代忠贞,怎会与这等奸臣同流合污。

  没有几天,书童又送来江太尉的信函。

  “柳相安好。仲北当真宝地,有能吃到牛肉味但看不见牛肉的牛肉面,有名字叫大骨面结果真的只有一根大骨连肉渣都没的大骨面,待我回去定叫小厨房学了给柳相尝尝。”

  “尝你七大姑婶子娘个头。”柳如彻撕了手书,扔进烛灯里烧了。

  信还没烧完,又来一封。

  “柳相安好。你到底安不安好啊,回封信会死吗?”

  柳如彻气得扯下笔架上的兼毫,重重甩了几笔,将信纸折了折扔给小书童。

  “江大人既已身在仲北,还望心无杂念专心政事。”想了想既送一趟就写这几个字太亏,又补了一句,“大骨面里就是大骨,又不叫大肉面。”

  半个月后,柳如彻休沐回府,书童跑过来又送了封手书。

  “柳相安好。见你字字狂草力透纸背,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我就放心了。仲北寒得早,京中约摸也入冬了吧,多添衣服。”

  “……”柳如彻一时没想起来骂人的词,撕了手书烧了,托着腮帮呆呆望着窗外凋零的寒叶。

  朝堂上没了江知处处跟自己作对,反倒有点没意思。

  待到天寒,手书如期而至。

  “柳相安好。我现在不太安好,仲北的人说天大寒时铁门不能舔,我不信这个邪,舔了一下果真粘门上了,旁边小伙子真给劲儿,直接给我拽下来了,搞得舌头现在还肿着。”

  柳如彻忍不住想笑,习惯性想撕了手书,想了想这种东西说不定以后还能威胁威胁江知,便没烧。

  阴沉天空簌簌落下零星小雪,地上积了薄薄一层,白雪落在院中的红梅枝头,柳如彻坐在抄手游廊里,裹着大氅,温了壶酒,面前摆着棋盘,悠哉赏雪。

  带着探子体温的手书又到了柳如彻面前。

  “柳相安好。仲北果真严寒,北风吹雁,积雪云端,我在驿馆廊檐下堆了个雪娃娃,眼下拿炭球点了个点,柳相猜像谁?”

  柳如彻一边看信,一边拿着个白玉棋子在棋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,棋盘光滑,隐隐映出柳如彻嘴角带笑的脸。

  还有眼下那颗细小的痣。

  柳如彻哼笑,推了手炉,缓缓起身走出庭院,蹲下身捧起一层薄雪,不由得遗憾。

  只得拿细长的指尖从雪地上画了头黑驴。

  京中雪薄,怎么也堆不出江大人的美色呢。

  再过了半月,丞相府没收到仲北来的信。

  柳如彻开始不觉得有什么,可日子越拖越久,自己竟也有点着急。

  柳如彻正坐在书案前对着几本典籍发呆,小书童跑过来送了封信。

  柳如彻欣慰地接过信函,却见是齐大人的手书,不由得一阵失望,拆开扫了一眼,却是封索要粮饷的急信。

  奏折此时应该已经到了皇帝的龙案上,信上写的是,连年逢旱,大雪隆冬,北狄一族饥荒大举犯境,还请丞相劝陛下发兵支援。

  齐大人也知道,大承每年耗在边境的钱银粮草已经是个天数,此时正是深冬,想要整军待发颇需耗费些时日。

  皇帝若下决断,必定要询问自己最倚重的柳丞相的意见。

  齐大人也被柳如彻归为骄奢淫逸的朝廷蛀虫一类,此程和江太尉一同去了仲北,平日里和柳如彻并不交好,此时放下身段来求,必然是黑云压境,十万火急了。

  柳如彻立刻叫人备轿,自己坐在堂中等着。

  暖轿候在外面,柳如彻还未起身,骨节分明的手攥成拳,咯咯作响。

  小书童脆脆喊了一声,“相爷,暖轿备下了。”

  柳如彻鼻尖上渗出了些细汗。

  为什么皇上还不传召?

  若自己上门,显得柳如彻跟江大人齐大人私下往来密切,皇上还没传召,自己就得了消息,若被皇帝怀疑自己也结党营私,那就更救不了江知了。

  …救江知?

  柳如彻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腿,为什么自己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救边境百姓于苦难,而是救那个被自己弹劾到边境的大奸臣。

  我也要堕落了么。柳如彻深深叹气。

  忽然,脑子里像崩了弦一样,柳如彻脸色惨白。

  江知…为什么没来信。

  柳如彻叫书童过来问话,“只有这一封手书?别的呢?”

  书童迷茫地摇头,“差事只捎来这一封。”

  柳如彻等到半夜,还没有得到皇帝传召的消息。

  柳如彻能坐稳相爷的位子,靠的不光是出身,还有脑子。既然皇帝没有传召,柳如彻纵然如坐针毡,也绝不能踏出府门一步。

  柳如彻知道,皇帝多半心里有数。

  这皇帝虽身体羸弱,却绝非池中之物,这些年不顾生息厉兵秣马,为的就是把犯境者屠杀殆尽。他在算如何能先拖死江太尉,再在最短时间内收复边境。

  江太尉一日不除,朝廷永无宁日。恐怕皇帝已经派人下了手了。趁乱刺杀,若江太尉死于边境,都以为是狄族凶残,谁知道却是自家皇帝下的狠手呢。

  柳如彻安慰自己,皇帝如此做法甚好,江知确实该死。

  但又忍不住想起从前。

  两人十七八岁时在恰巧在坊市画楼遇见,那时候柳相不是柳相,江知不是奸臣。

  两人对坐饮酒,谈起局势滔滔不绝,对弈赌棋不遑多让,那时候的江知青年才俊,柳如彻淡雅悠然。

  谈起当年,少年听雨歌楼上,红烛昏罗帐。

  半夜三更,柳如彻抬笔蘸墨。

  “云低安好。”柳如彻发觉自己很久没叫过江大人的表字了。想了想又实在没话可说,不过短短四字,折起来想叫人送去仲北。

  还是算了。

  柳如彻把信扔到了书案角落里。

  三天后终于等来了皇帝传召。

  皇帝把边境战事略略讲了讲,神情平淡,似乎早有准备。

  柳如彻拿着皇帝递来的奏折静静看了许久,也没看到心里最想知道的消息。

  “柳相,你意下如何?”

  柳如彻回了神,轻咳了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。

  皇帝皱皱眉,“怎么咳嗽呢,叫太医给看看,千万别得了痨病。”

  柳如彻怔了一下,“谁…得了痨病?”

  “仲北气候恶劣,江太尉不堪重负,前几日诊出了肺痨。”皇帝云淡风轻地说。

  手中奏折滑落到金丝绒毯上,柳如彻愣在皇帝面前。

  皇帝看着柳如彻恍若天塌了的神情,心里恨铁不成钢。

  好好的丞相,全被江知那个老鼠屎给搅合成这样。

  柳如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脑海里飞快地想着对策,淡淡道,“臣建议即刻发兵,分三路经函谷关围攻仲北狄族乱军,形成左右夹击之势。”

  皇帝挑挑眉,“还有呢。”

  柳如彻暗自咬咬牙,“江太尉在朝中势力繁杂,可以先让狄族扰乱边境一阵子,逼江知弃城退守,再以督管仲北不力,临阵脱逃之罪,贬到永州去,永州偏僻,必然让他无力翻身,断了朝廷里的线,我们借机清理门户,左右江知已经得了肺痨,没有几年时间了。”

  柳如彻说得淡然,皇帝觉得确实是个办法,又缓缓道,“其实,朕的本意是…让他不必回来了。”

  皇帝不知做了多少铺垫,才把江太尉弄到了仲北,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,怎么能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
  柳如彻望见皇帝眼中的深意,不由得微微打了个寒颤,沉声道,“臣自请前往仲北,安抚百姓,传达圣意。”

  皇帝挥手,“准了。”

  一路颠簸,马车在通往仲北的官道小道上行了半月。

  柳如彻一路上下车吐了好几次,最后把胆汁都快吐了出来,折腾到边境,人已经瘦了一圈。

  就算这样,柳如彻还催了无数次,换快马,别耽误了圣旨。

  别耽误了见江知最后一面。

  得了痨病,还能有命吗。

  终于到了仲北驿,柳如彻腿都被颠软了,下了车摇摇晃晃,扶着小侍童的肩才勉强站稳,跌跌撞撞地快步走了进去。

  院子里摆了副烤架,江知正跟几个朋友烤羊肉串喝酒扯蛋,喝得不知今是何世。

  冷不丁抬头,看见远处慢慢走过来一人。

  “还以为是柳相呢,怪害怕的。”江知擦了把手揉了揉眼睛。

  柳如彻几步走到江知面前,一把拎起江知的领子拎到自己面前,怒道,“江云低?!你不是肺痨了吗?!”

  “哎呀妈呀柳相你咋来了。”江知瞪大眼睛,掐了把自己大腿,贼疼。

  柳如彻扬起一巴掌照死里抽下去,抽的江知眼冒金星,转身拂袖就走。

  旁边几个朋友噤若寒蝉,江知赔了个笑,“见笑,媳妇查岗来了。”

  赶紧擦擦手追出去,把腿还软着的柳如彻一把扛到肩上,一溜烟扛回了自己居室,轻轻扔到床榻上。

  柳如彻一双眸子含怒,质问道,“肺痨呢?!你怎么还不死啊?!”

  江知看着柳如彻又怒又委屈的样子好笑,双手按住柳如彻的肩头把人压在榻上,“说什么信什么,你怎么跟小孩似的。傻皇上希望我病,我就装给他呗,你怎么还信了。”

  柳如彻一噎,咬咬牙别过头去,“那后来为什么不写信了?”

  江知嘴角一扬,低下头,与柳如彻呼吸相闻,“你又不回,我自己写着多没意思。”

  “放开,登徒子似的,浪荡。”柳如彻不耐烦地把江知推开,随口道,“你被贬了,永州司马。”说罢开了门,淡然走了出去,与众守城将军谈抵挡狄族之事。

  江知看着柳如彻走出去,人瘦了一圈,脸色蜡黄蜡黄活像难民,走起路来还有点不稳,想必是昼夜不停赶过来,在马车上颠肿了腿。

  “我的错,干嘛折磨自己呢。”江知小声自语,“我多心疼啊。”

  只可惜,终究还是被皇帝逮住了把柄贬了官。

  功败垂成,不高兴。

  晚上,柳如彻挑灯伏案,研究地形地势,托腮思考战局。

  江知叫人端了几盘拌好糖醋的羊肉驴肉进来,还打了盆热水放在床边。

  “相爷,过来吃点饭洗洗脚歇会。”江知笑眯眯地招呼柳如彻。

  柳如彻还记恨着白日里的仇,不理不睬。

  江知挑眉,“呦,相爷脾气又大了。”见柳如彻无动于衷,江知没了耐心,走到书案前抄起柳如彻的腿,把人横抱起来走了两步往床上一扔。

  “疯了啊你!”柳如彻揉揉摔痛的腰,“谁叫你进来的?滚出去滚出去。”

  江知一把抓住柳如彻的脚,扒掉鞋袜轻轻泡进水盆里,“水凉不凉,要不要加热水。”

  柳如彻耳尖红透,偏过头去小声嘀咕,“不…不凉。”

  江知对柳如彻的柔软态度很满意,两手缓缓揉按着柳如彻的双脚,一边笑了声,“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,又白又细的小脚丫子,一点茧都没。光读万卷书没用,你得多走走。”

  柳如彻被说得无地自容,脸上烧火似的烫,脚上又被热水泡得红嫩。

  江知给柳如彻擦干了水,托着柳如彻腋下把人往床里抱了抱,自己坐到旁边,有一下没一下地给柳如彻揉捏浮肿的小腿。

  “如彻。”

  柳如彻心里正羞着,忽然听江知低低叫了一声自己。

  “干…干嘛…”

  “这么着急跑来,是担心我吗。”江知往柳如彻身边靠了靠,嘴唇贴在柳如彻耳后轻声问。

  “是皇上的意思,我不过奉命而已。”柳如彻声音越来越小。

  “你承认一下会死吗?”江知皱眉,拿脸拱了拱柳如彻的脖颈,伸出舌尖在柳如彻耳垂上舔了一下,再整个把柔软的耳垂含进嘴里咬吸。

  “……别舔了…”柳如彻心如乱麻,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
  江知笑笑,“从前我染个风寒,你都要派人往我府上一趟一趟送药呢。”

  柳如彻低下头,“那是从前。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,不是早就绝交了么。”

  “好了好了。”江知把柳如彻往怀里一揽,把柳如彻的手放到自己心口。

  “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那么绝情。”江知按着柳如彻的手苦笑,“我试过好多法子,不光忘不掉你,还让自己心里更疼。”

  柳如彻没再挣扎,静静靠在江知身上。

  江知说,“如彻,以后能不能别装陌生人了,朝堂对骂也行,私下里互相整治揭短也行,我就想跟你说话。”

  柳如彻挣扎不开又怕门外有人听到,小声道,“你能不能别缠着我没完没了。”

  江知抓住柳如彻纤瘦的手,一根根手指相互扣住,“如彻,我喜欢你,你管不着。”

  柳如彻怎么也掰不开江知的手,只好作罢。

  两人别扭到半夜,柳如彻实在挺不住半个月的奔波劳累,浑浑噩噩睡过去。

  江知给榻上熟睡的人掖好被角,兀自轻叹了声,“你怎么就不明白呢。”

  你觉得我真那么想造反么。

  你们柳家世代忠贞,从龙之功。

  你就没听说过忠言逆耳,功高震主?

  皇帝把你送到边境,你说他忌惮我家富敌国,结党营私,你怎么就不明白,你们柳家才称得上一个权倾朝野。

  皇帝想除我还是想除你,你真不知道么。

  忠臣的想法,真不是奸臣能明白的。

  江知摇摇头,把熏笼往柳如彻脚底下挪了挪暖着,独自出了居室。

  柳如彻缓缓坐起来,靠在床头沉思了许久。

  江知出了居室拐进大堂,几个将军已经恭候多时了。

  “江大人,您请说。”

  江知瞥了眼沙盘,娓娓道来。

  “边境军还有一千精锐铁骑,三千步卒。我查看了附近地形,常青山积雪渐厚,兵分七路,盘山埋伏,精锐铁骑诱敌深入,把所有火药聚到山口,一旦雪崩,这地势能封住北面山口,阻截狄族退路辎重。”

  将军们眼前一亮,又有些奇怪,既然江大人早有妙计,为何要一拖再拖,被狄族打得退守平城才用?

  江知笑笑,“柳相来了,这仗可以开始打了。”

  古来将军征战,多少计日程功的战局因为君主强行召回而功亏一篑,连诸葛孔明也逃不过一个愚蠢的“忠”字。

  但江知不会,只要柳如彻在这,没有人能拿他威胁自己。

 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,此战不赢,边境军绝不回朝。

  狼烟四起,鼓角争鸣,柳如彻坐在仲北驿里,望着江知留下的一封手书,恍若听到了战场上的厮杀声。

  “等我回来,说句喜欢我。”

  第一日,惴惴不安。

  第二日,七上八下。

  第三日,徘徊不定。

  第四日,茶饭不思。

  第五日,腹热心煎。

  第六日,度日如年。

  第七日,望眼欲穿。

  柳如彻再也受不了了,推开小厮披上大氅冲出门去。

  外头正热闹。

  一路路寒刃霜钩,一排排青白盔甲,挑着得胜归来的大旗抱头痛哭。

  路尽头,一人身披轻甲策马归来,一瞬间已经飞至身前,拦腰把柳如彻抱上马背,紧紧贴在自己胸前。

  “如彻!”江知深深吸了一口柳如彻身上的淡香。

  柳如彻嗅着冰凉盔甲上的血腥味,微不可查的说了句,“我喜欢你,可想死我了。”

  江知愣了半晌,紧紧把柳如彻揉进怀里,哽咽笑道,“是嘛,真不知羞啊。”

  班师回朝。

  柳如彻站于文官之首,悄悄看着对面江知对自己挤眉弄眼隔空调戏。

  皇帝心里不爽,在龙椅上慈祥微笑。

  有人站出来说,“皇上,江大人不顾皇上旨意,拒不回朝,擅自抛下边境百姓,退守平城,臣以为虽有功,但过不可抵。”

  一帮专注动嘴皮子的大臣附议。

  皇帝便顺势道,“江大人功不可没,但也有过失,且身体有疾,永州气候温和宜人,暂且去永州养养吧。”

  江知装模作样地好一通咳嗽,跪地谢恩。

  皇帝看着江知半死不活的样子,心里爽快了些。

  永州果真温和宜人,即便不繁华,却有一番青山绿水诗情画意。

  只可惜少一人作伴。

  江知独坐楼台,闭目听着耳边的清风。

  笃笃笃。

  叩门声响起。

  柳如彻穿着一身粗布衣裳,背着个小花包袱站在门边,小声嘟囔。

  “我爹因为我辞官气得把我赶出家门了,你…你接收一下难民呗…”

  江知愣了一会儿,扔下酒碗扑过去,抓住柳如彻就是一个亲亲,

  “岳父大人真是活菩萨啊!!!!”

  

  END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
《灼艾》by麟潜

灼艾之痛,与君风雨同舟。

  (一)

  好疼啊,没钱买药了。

  陈迪扶着左胳膊在尘土飞扬的演武场晃悠,脑袋昏昏沉沉,吸了吸鼻涕,懒懒窝进躺椅里,眯着眼睛看场里的杀手刺客们斗殴似的训练。

  这是个专门养杀手的地方,重元六合。

  一皮肤白皙个子高挑的少年走过来,扔给陈迪个苹果,陈迪下意识伸手接住,左手筋一抽,疼得呲牙咧嘴。

  “偷懒呢?”连盼坐在陈迪边上围栏的扶手上,啃着手里的黄瓜。

  “我手腕特疼。”陈迪疲惫地揉着眉心,“脑子也昏昏的,可能是伤了风寒了。”

  连盼幸灾乐祸地啃黄瓜,“关节病吧,咱们这行的职业病,为啥不去看郎中。”

  “没钱。”陈迪叹气,“要不你借我。”

  连盼笑喷,讪讪地摘了摘喷在陈迪脸上的黄瓜渣:“你还不知道我,上午发银子下午就嚯嚯没了。”

  “对了。”连盼正色道,“重元君新接了一批悬赏,等会要往下派,你去要个赏银多的大票,我看最多的有一万两。”

  陈迪勉强打起精神:“我都这样了哪还接的下大票,那么多银子,想杀谁啊。”

  “那就不知道了。”连盼叼着黄瓜尾巴摇头晃脑甩着玩。

  九月风凉,午后阳光尚好,陈迪舒服了些,提起匕首暗箭装配上,路过还在武场里浑汗如雨的新人们,朝着六合殿走过去。

  门口时常有三三两两人影进出,见着陈迪便停下来颔首行礼,道一句:“陈前辈好。”

  陈迪摆摆手,算是回了礼。

  其实陈迪也还没成年,十七岁上下,谈不上什么前辈,因为悟性奇高,武力高强,在重元六合里是拔尖的高手,也是众多入门新人崇拜的对象。

  其实是杀的人头最多。

  六合殿里,重元君正襟危坐,面前的书案上摆着几张悬赏令。

  重元君人到中年,面相粗犷,皮肤黝黑,身形有些发福,腆着肥肚,性子却不沉闷,见自己的得意门生陈迪来了,眉眼里止不住笑意。

  重元六合其实和青楼差不多,只不过人家接的是客,这里接的是命而已。

  重元君就是管着手下众多刺客杀手的老板,每次接了门派武家的悬赏回来,安排给手下的小杀手们,自己坐赚银子大头。

  陈迪却觉得重元君为人不错,也厚道,谈妥的赏钱从来不改口。

  重元君摸着胖下巴笑道:“要接一票?”

  陈迪揉揉胳膊,“嗯,最近身体不好,得买两副药吃上。”

  “身体不好了?”重元君笑嘻嘻的脸立刻担忧地阴了,目光打量陈迪,“那可是大事,你先买药,钱记本君账上,以后再还。”

  重元君打心底关心陈迪的身体,这孩子可是重元六合的摇钱树,哪能熬坏了身子。

  陈迪是杀手院的头牌。

  “多谢。”陈迪随口问,“听说这次有个大票,要做的是谁?”

  重元君随手把边上的悬赏令筒递了过去,“临州苍梧阁少宗主,陈格。”

  陈迪眸间一暗,警惕问道:“为何?”

  重元君长叹一口气:“你还不知道,昨日里仇家上门,苍梧阁惨遭灭门,唯一的活口,少宗主陈格现在下落不明,有人出高价要他的命。”

  “这个陈格特别狡猾,你身子不爽利,换个别的吧。”

  陈迪从筒里抽出那张悬赏令,脸色阴沉,冷冷道:“不,我接这个。”

  重元君知道陈迪这孩子说一不二,接了也罢了。

  出了六合殿,陈迪把悬赏令按在心口,闭目祈祷。

  “哥,你等我。”

  

  (二)

  崇城里,苍梧阁灭门之事传的沸沸扬扬,一时间成了大街小巷茶余饭后的谈资,通缉的画像满街飘飞散落。

  一夜之间,向来低调的陈家公子骤然成了家喻户晓的神秘角色。

  煲饭铺子,茶堂里八卦最多。

  说书先生放了醒木,摇扇子喝茶,堂下好事者喋喋不休:

  “你说是谁这么大本事,给陈家灭门了?”

  “我说是刘家,这两家生意上争得水深火热,说不定是明面上争不过,就暗地里动手脚了。”

  “那陈小宗主现在还没被逮着呢。”

  “不知道躲哪了。唉,没多大就遭家变成了孤儿,连命也保不住,罪过。”

  人们有对灭门案的唏嘘,有幸灾乐祸,也有可怜陈小宗主坎坷的,事不关己,谈谈笑也就过去了。

  陈迪坐在角落里听着人们谈笑,擦了擦匕首的刃,微皱着眉思忖。

  已经三天了,哥哥到底藏哪去了。

  不会是已经出城了吧。

  等到那些个茶客开始谈金员外家小闺女挑郎君的事时,陈迪放下茶碗走了。

  按陈迪多年在追杀中逃命的经验来看,哥哥形单影只,还不知道有没有负伤,应该刚刚出城,要说还能有什么地方能藏得住,恐怕只有那边了。

  “头疼。”陈迪摸了摸自己开始发烫的额头,小声抱怨,“哥哥就不能在一个地方乖乖等我吗。”

  崇城外十里,归箭崖。

  序属三秋,满城黄叶。

百丈悬崖峭壁之上有一处风雨侵蚀成的洞窟,洞口前有鹫鸟的巢,巢中趴着两只嗷嗷待哺的小鹫鸟。

  昏暗洞窟深处,一身材欣长的黑袍少年静静靠着。

  陈格倚靠在石壁下,脸色泛白,胳膊上腿上的擦伤已经粗略包扎好,因为奔波太久,陈格此时几近虚脱。

  陈家一出事,陈格就被宗主派人送出了城,没想到那帮人手脚这么利索,陈格刚出城门,灭门的消息就传了过来。

  接了赏金的杀手追过来,陈格走投无路,刚好逃到归箭崖,藏进幼时常与弟弟一同来探险闲玩的一个洞窟里才躲过一劫。

  陈格静静坐着,端详着手心的玉环,环心刻一“迪”字。

  随即把玉环放回贴心口的衣襟,淡漠苍白的脸上表情冷淡,刚合上疲惫酸痛的双眼,听到远处洞口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
  陈格突然警惕睁眼,右手摸过脚边的匕首,藏身进黑暗中。

  两个黑衣杀手攀上了悬崖,一人小声嘀咕:“洞口鸟巢旁有脚印。”

  另一人冷哼,“想当年陈家何等风光,堂堂盗墓世家的少宗主,想不到也有今天。”

  “盗墓世家?不过是贼罢了。”那人语气不屑,“后来改从商,把银子洗了个干净,可是暗地里做的还是明器生意。”

  明器即冥器,便是墓中陪葬珠玉法器之类。

  “嘘……”其中一人停了下来,朝另一人使了个眼色,看向洞窟昏暗的深处。

  另一人会意,从腰间抽出一管火折子点燃。

  火光燃起来的一瞬间,一个黑影猛然从洞窟深处窜了出来,撞开二人朝着洞口闯了出去。

  “陈格果然在这!杀了他!”

  二人早有准备,立马把背着的弩箭换到胸前,对准逃出去的陈格。

  陈格到洞口,两支弩箭已经尾随而至,陈格抓住洞顶的尖石,整个身体翻上了石壁,两支弩箭射空,刹那间又两支飞至身前。

  “啊!”

  锐利箭头猛然洞穿右手背,剧痛让陈格被迫松开了手,擦着悬崖的边直接掉了下去。

  急速下落,陈格精疲力尽,根本控制不住身体,绝望霎时充斥脑海。

完了,苍梧阁真的完了。

  忽然身子一沉,背后挨上一人温热胸膛,猛然缓冲,身体又开始上升。

陈格被那人抱在怀里,头靠在他肩窝,只听他在自己耳边悄声安抚:

  “哥,我来了。”

  陈迪接住急速下落的陈格,横抱着踏上峭壁,在陡峭崖壁连踏几十步,抱着陈格翻身跃进了洞窟。

  还在洞口研究等会怎么找陈格尸体的两个杀手愣住了。

  陈迪站在洞窟出口,把陈格靠在自己臂弯里,陈格浑身冰凉,有些惊魂未定,被弩箭洞穿的右手还淋漓滴着血,无力垂着。

  陈迪才看到哥哥手上的箭伤,本来还在庆幸自己来得及时的笑容凝固,骤然冷下脸。

  “这是怎么弄的。”陈迪无比心痛地托起陈格的右手,手心冰凉。陈格缓了缓气息,脑海里清醒不少,怔怔看着旁边和自己八九分神似的脸。

  一向镇定冷静的陈迪忽然炸了,轻轻握着陈格伤重的右手,生怕再碰到哪处叫他疼了,目光扫向愣愣站在面前的两人。

  那两人对视一眼,忽然笑起来,对陈迪笑笑:“这位仁兄是同行吧?也是来取他人头的?看兄弟你是个高手,不如我们三人平分赏银?”

  陈迪把陈格往自己身边揽了揽,“你们好大胆子,我的人也敢这么欺负。”

陈格靠着他肩头,疲惫抬眼,微微皱眉,心说,我何时是你的人了……

  话音未落,只听呜哇两声惨叫,两人右手上已经被匕首洞穿,滴滴答答血淌了一地,痛得满地打滚。

  陈迪走过去,俯身抓住一个人的衣领,恶狠狠地警告,“回去告诉所有人,谁再敢打少宗主的主意,就别怪陈迪心狠手辣了。”

  那两人听到陈迪这名字,猛地一怔,表情绝望扑通一声跪下:“是陈迪前辈……我们……我们这就去!”

  陈迪这名字,在杀手界算得上权威。

  那两人落荒而逃。

  陈迪冷厉的表情一下子垮了,心疼地让陈格慢慢坐下,把人窝进自己怀里靠着,轻轻托起陈格还在流血的右手,放到嘴边用舌尖舔干净。

  “脏。”陈格轻哼一声,转过身子,拿手指给陈迪擦了擦额头的汗,轻声数落,“你怎么像个小狗儿。”

  陈迪觉得委屈,紧紧抱着陈格,生怕一撒手,自幼最爱的宝贝哥哥真就掉下悬崖再也回不来了。

  “哥,家里蒙受灭顶之灾我却什么都没做,你是不是对我失望透了。”

  其实陈迪对那个薄情寡义的陈家没有半丝好感,只是因为哥哥需要那个家。

  陈格抬手摸陈迪的头发,脸上淡漠,语气却温和,“事发突然,谁也没有办法。家里长老和父亲都去世了,再也没有人阻拦你回家了。”

  “迪儿,跟我走吧,以后别再做杀手了。”陈格轻轻叹气。

  陈迪犹豫,“可我天生不祥……家里人都不想我给家里招灾。”

  “胡说。”陈格咬咬牙,“说你不祥的人全都死了,你可以回来了。”

  陈迪等这一刻仿佛等过了千年。

  终于,哥哥要带我回家了。

  虽然苍梧陈家已经覆灭,可陈迪不在乎,只要哥哥在,一辈子住石洞悬崖也好。

  “嗯。”陈迪抹了把眼睛,双手从背后环住陈格的腰,脸颊贴着他脖颈后。

  “你身上怎么这么烫。”陈格才注意到陈迪的异样,拿左手试了试陈迪的额头,发觉烫得骇人。

  “发热了。”陈格皱眉,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给陈迪裹了起来,“哥带你去看大夫。”

  “现在城里还都盯着你,到处是你的通缉令。”

  陈格黯淡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,“无妨,我差不多知道是谁做的了。”

  陈迪摇头,“我养养就好了,哥哥还是多等一两天,等那两人把我的意思传给崇城杀手们再说。”

  “不行。”陈格把陈迪的衣服又裹紧了些,“你病了,一天也不能等。”

  (三)

  “哥……你真好。”陈迪低头看着哥哥修长细白的手给自己裹紧衣服,忍不住仰头贴近陈格的嘴唇。

  陈格淡淡退开了一点,回避他的亲昵:“多大了,又在撒娇。”

  “啊,对不起。”陈迪眼神暗了暗,仰起的头不情愿地低下去,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因为常年拿匕首,布满粗糙硬茧,也不如陈格白皙光滑,看着就像下贱人的手。

陈迪悄悄把双手藏进衣袖,不想让哥哥看见自己身上丑陋不堪的地方。

  看着陈格淡漠的推拒,陈迪心里隐隐发疼,小时候那么亲昵,现在虽然亲情还在,可总觉得有些疏远了。

  哥哥已经不喜欢我了吗。

  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哥哥嫌弃了。

  陈迪怔怔地看着自己左手。

  对,一定是这只手杀人太多了。他也觉得自己身上血腥味很重,可接到消息时太着急,来的时候忘记洗澡了,哥哥一向很讨厌血腥味。

  陈迪左手攥紧了拳头,指尖刻进手心,狠狠惩罚这只可恶的手。

  “你做什么。”陈格看着陈迪下意识自残的动作,拿完好的左手掰开陈迪的手,语气里带着淡漠的威胁,“我训你,不服?”

  “我没有啊哥……”

  陈迪委屈摇头,怎么会不服呢,自己最服哥哥了,只要他一句话,什么他都能做,杀人放火,甚至给家里把自己赶出家门的老顽固们磕头行礼,陈迪也愿意。

只要哥哥高兴。

  “哥,我错了,以后不会……冒犯你了……”陈迪小声道歉。

  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起来吧。”陈格缓和了神色,把手指微微发颤的陈迪扶了起来。

  “去看大夫。”

  “好。”陈迪微松了口气,紧张皱起的眉头舒展了些。幸好哥哥还愿意关心我。

  出了洞窟,洞口的鹫巢在混乱中被踩坏了一边,里面两个小鹫鸟现在只剩了一只。

  估计是刚刚那两人混乱中踩坏了鹫巢,一只可怜的小家伙不幸掉下悬崖了。

陈迪没在意,想伸手牵陈格,陈格却俯身把剩下的一只小鹫鸟抱在怀里,轻轻抚摸,温和道:“我在这躲了几天,母鸟都没有回来喂过它们。大概是被猎户打去了吧。”

  陈迪看着陈格眼神里不经意间流露出温柔,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火。

  “对鸟也那么好,还抱它。”陈迪嫉妒得咬牙,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垂下想牵陈格的手。

  陈格轻功不如陈迪,却也不算太差,两人攀住崖壁的尖石,翻上了崖顶再顺路回城。

  回城时已经入夜,街上静悄悄没人,只有一家客栈还亮着烛火,也马上要关门打烊了。

  陈格伸手挡住即将合严的木门缝,客栈伙计一惊,从门缝里打量两人。

  “夜中造访,还请宽恕。”陈格淡淡道,“住店。”

  伙计挠挠头,“只有一间空房了,不过看客官您俩样貌像兄弟,住一间也可以吧。”

  陈迪眼里放光,“可以可以。”随后瞥到陈格淡漠的眼神,陈迪咽了口唾沫,支支吾吾改口道:“那……那我睡柴房也可以……”

  伙计挺热心,把人请进来关了门,“您们自己商量就好。”

  陈格总不会狠心到让自己弟弟住柴房,拉住陈迪的胳膊,对伙计吩咐:“住一间。劳烦小哥抓些退热的药,我弟弟病了。”说罢,褪下手上一枚翠玉扳指放进伙计手里。

  “公子大方。”伙计乐呵呵把扳指揣进衣袖,“楼上请,药和热水等会送上去,还有夜宵。”

  听到陈格乐意与自己同住,陈迪感激得忍不住笑意,拉着陈格的衣摆摇尾巴。

  在陈格面前,陈迪总是卑微到地底下却不自知。

  伙计麻利地把热菜端上了客房,还给小鹫鸟拿了一小碟牛杂碎。

  陈格不论多饿,吃相总是文雅又礼貌的,陈迪在杀手院混久了,狼吞虎咽成了习惯,却因为陈格在,不得不忍住,慢慢吃。

  否则哥哥一定会嫌弃自己是个无礼又粗鲁的家伙。

  两人一腹双生,可大家都说陈迪是不祥之命,只有陈格不在意。


陈迪不想让哥哥疏远嫌弃自己,于是拼命讨好,看了看自己咬过的筷子,又拿了一双新的,给陈格夹菜。

  “哥,你吃这个。”陈迪摇着尾巴欢快地给陈格夹菜。

  陈格仍旧漠然着一张脸,心事重重地吃饭。

  陈迪怕哥哥饿了几天会吃不饱,自己扒了小半碗就放了筷子,先去放水洗澡。

  陈格叫住他,“已经发热了,洗什么澡。”

  陈迪轻快笑笑,“没事,等下我再把衣服洗了,哥你手上有伤,就别沾水了。”

  陈格转过头不再劝。

  陈迪蹲在隔间里,静静拿清水搓洗身体。

  一边洗一边走神。

  精实强健的身体完全露出来,没有一丝遮挡,身体是健康的小麦色,突出的蝴蝶骨上覆盖着一大片繁复花纹,末尾蜿蜒到腰际。

  仔细看,似乎是一条狰狞的鱼。

  这花纹却不是刺青,而是天生的胎记。

  人们都说,胎生双鱼是大吉之兆,而独鱼是大凶之兆,陈迪极为不祥,会克一切亲人。

  似乎为了印证这一点,两人出生时,母亲就难产死了。

  反正有一个身体健康又生得漂亮的陈格做继承人,陈迪就被扔进木盆里顺水漂走,手里攥着刻着迪字的玉环。

  看来凶鱼只克别人不克自己,陈迪被重元君捡着,训成刺客,也就凑合活着。

  直到陈格偷偷找到自己,认下自己。

  陈迪对哥哥一直是感激又崇敬的。

  那种崇敬一直延续到发现自己对哥哥心生爱慕以后。

  可那个人,风雅淡然,身份尊贵,于陈迪来说就是云端的瑶镜,梧上的凤凰,只可远观,连摸一下都觉得是玷污。

  那种发自内心的自卑,可能这辈子都改不了了。

  陈迪觉得自己龌龊不堪,所有旖旎念想都自己压制着,远远望着哥哥,煎熬又幸福地独自度过了向往桃色春天的少年期。

  (四)

  陈迪用力拿水和皂角搓洗胳膊,洗过一次,把左手放到鼻下闻闻,还是有淡淡的血腥味。

  陈迪又洗了一次,两次,三次,淡淡的血腥就像蒸螃蟹的味道一样难以除去。

  “还是洗不掉。”陈迪越来越着急,搓得也越来越用力,直到皮肤搓得发红,还不肯停下来。

  怎么会洗不掉呢。也许根本就没有那个味道,是陈迪太自卑。

  刷的一声,屏风被拉开,陈格站在陈迪面前,有点诧异地低头看着满身水珠,胳膊被搓得通红的陈迪。

  陈迪愣了愣,慌张躲到了墙角。

  这下完了,让哥哥看到自己这副魂不守舍的德性,还光着身子,这下哥哥肯定会不高兴了。

  陈格挤进了隔间,撑着膝盖弯下身问陈迪,“为什么洗这么久,水凉了,再洗会病得更重。”声音淡漠,却掩不住话里的关切。

  陈迪往墙角缩了缩,“哥,你别过来,我身上血腥味还没洗掉。”

  陈格奇怪地嗅了嗅,“我没觉得有什么味道。”

  陈格冷了脸,拿宽大的布巾给陈迪裹起来擦干,一边低声教训,“为什么越来越不听我的话了,长大了,不愿意我管你了,是不是?”

  “我没有。”陈迪再也忍不住心里委屈,紧紧抱住陈格的腰不松手,“我听话,哥哥别生气,我只是怕你嫌我杀人。”

  陈格才知道陈迪心里竟想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。

  “好了好了。”陈格摩挲着陈迪的后背,“我是你哥哥,永远不会嫌你不好。”

  陈迪受宠若惊,小心翼翼感受着脊背上一下一下的抚摸。哥哥的掌心冰凉,透过后背传到心里,这简直是陈迪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,现在死了也值了。

  “哥,我会对你好的,一辈子对你好。”陈迪见哥哥没嫌弃自己,于是更卖力讨好摇尾巴。

  陈格摸摸陈迪的头,“你对我很好了。药熬好了,快去吃。”

  “你不知道我说的一辈子是什么。”陈迪小声嘀咕,胡乱穿上件里衣,爬上了榻。

  陈格盛了一小碗熬好的药汤递给陈迪,陈迪靠坐在床头,其实左手朝外,伸手就能拿着,却别扭地伸出右手去接,够不到。

  陈格皱眉啧了一声,“你在玩什么,拿左手接。”

  “哦哦好。”陈迪见不得哥哥皱眉,慌忙拿左手去接,药碗一沉,左手腕抽筋似的剧痛,啪嗒一声,药碗扣到了地上,药汤洒了一地。

  “啊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陈迪慌张爬下床榻收拾,被陈格一把抓住手腕,质问道,“你手怎么了?”

  “抽筋了…”陈迪结结巴巴回答。

  陈格冷漠的目光扎着他:“现在学会骗我了。”

  “没有没有,可能是关节炎吧,我们做杀手的很多都这样,没关系的…”陈迪眼神躲闪,不敢看陈格的眼睛。

  “哼。”陈格松了手,“一个左撇子的左手都快废了,没关系?你还真想得开。”

  陈迪垂着头不敢顶嘴。

  “先喝药。”陈格重新盛了一碗,吹凉了,拿瓷勺喂到陈迪嘴边。

  陈迪又一次受宠若惊,忍不住往后挪了挪,惶恐推拒:“哥你这样太降身份。”

  陈格举着瓷勺淡淡道,“苍梧阁都没了,我也是孤儿,没有身份。其实我在你面前也从来没有自恃什么。”

陈迪犹豫半晌,心里砰砰直跳,心想:“我能喝吗,哥哥难得喂我喝药……”

  陈迪小心地就着陈格的手喝了药,用余光偷偷瞥他。

  刚才的药是什么味?忘了,没注意,好像是甜的吧……嗯,好甜。

  陈迪轻轻托起陈格缠着药布的手,“还疼吗?明天去医馆看看吧。”

  陈格眼神微变,缩回手,敷衍嗯了声,“不用管它,明天就好了。明天带你去医馆针灸,一个刺客,惯用手怎么能废。”

  陈迪乖乖点头,钻进被窝里。

  今天能和哥哥同睡,太难得了。陈迪兀自高兴,又担心自己睡相不好挤到陈格,最后爬到床角,面对着陈格侧身睡了。

  陈格把小鹫鸟放进准备好的暖和棉絮里,吹了烛上床。

  这几天忙着逃命,陈格一直没合过眼,刚刚安定了些,很快就睡着了。

  陈迪看着哥哥侧身躺在自己身边,心里纠结了半天,最终还是偷偷挪了过去,把熟睡的陈格搂进怀里轻轻抱着。

  “哥哥好软。”陈迪轻轻吸了口气,陶醉得哼哼,“也好香。”

陈格的体温总是温凉的,小时候陈迪总会偷偷去找哥哥,抱着他睡,即便是夏天,哥哥身上也清凉舒服,让人抱着就不想松手。

  本想偷偷抱一会儿就自己滚回角落里睡,却总是舍不得放开手,昏昏沉沉抱着陈格安心睡着了。

  陈格微微睁眼,淡淡扫了一眼抱着自己一脸幸福睡着的陈迪。

  已经长大了,还是这么黏我。

  下次再推开吧。

 

    (五)

  刺客的时间感总是精确得惊人,连每天自然醒的时辰都分毫不差。

  陈迪抱着陈格一动不动地睡了一夜,清晨醒来时,陈格还在怀里静静睡着,长长的睫毛低垂,显得安静又温柔。

  陈迪低头看着陈格安静的睡颜出神,轻轻闭着的桃花眼弧线勾人,微张的嘴唇湿润柔软,脖颈的线条延伸进里衣的领口,领口微敞,春光若隐若现。

  陈迪觉得下身发热胀痛,忍不住捧起陈格的脸,遏制不住想要尝哥哥红润柔软的薄唇,最终还是被仅存的理智控制住,低头在陈格额头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。

  陈格舔了舔嘴唇醒来,挑眉看着靠自己极近的陈迪。

  “哥你醒了……啊。”陈迪有点无措,心虚地往远处挪了挪。

  陈格坐起来,一边用金绳束发,一边瞥了一眼陈迪下身,把薄被顶起来了一块。

  “还没下去呢啊,要不要我帮你。”陈格若无其事地轻声问。

  陈迪嘴角一抽,慌得舌头打结,“不不不不不不用!”

  让哥哥帮我……这太不像话了……陈迪咬着嘴唇拼命往后退。

  “帮你倒杯水。”陈格揉揉眉心,轻叹道,“你在想什么呢。”

  陈迪松了一口气,“哦。”

  感觉又有点失望,有点羞耻,很纠结。

  陈迪下了床榻,昨晚洗了澡直接钻了被窝,到现在上身还光着,蓬勃饱满的肌肉线条露在人前。

  “你长高了。”陈格披上外袍站起来,面无表情地拿指尖摸了摸陈迪小腹上的几道伤疤,缓缓自语,“这几道都是新添的吧。现在不用做杀手了,和我走吧,我还有些钱,够养你。”

  陈格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陈迪腹上的伤疤和肌肉,温凉的体温顺着指尖传过来。

  陈格觉得自己心跳比平常快了些,有点走神,心想,“如果他现在抱我一下,应该会很舒服,那我也不会躲的,毕竟是我弟弟。”

  却不知道自己这若有若无的撩拨简直是在点火。

  陈迪一把抓住哥哥的手,放在自己心口,轻喘着气哑声苦笑,“哥哥再捉弄我,我就不行了。”

  说罢拎起衣服慌张地跑到了隔间。

  陈格淡然望着陈迪跑出去,独自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刚摸过陈迪的指尖。

  耳朵微微发红。

  “我之前对他可能严厉过头了。”陈格托腮反省。

  从前陈家是大豪门,陈格作为继承人自然在兄弟姐妹中最尊贵,可现在陈家大势已去,苍梧阁一夜间倾覆,陈格也从少爷成了平民。

  想想也是,平头百姓家哪个哥哥不宠弟弟的呢。

  万一迪儿觉得我这个哥哥不称职,不好,走了怎么办。

  那我就真的变成一个人了。陈格眉头微皱,心事重重。

  陈迪半推半就被陈格拉去了医馆治伤。

医馆里。

  郎中摸了陈迪的手骨,时而皱眉,时而沉思,迟迟不下定论。

  老郎中捻了捻胡须,缓缓问陈迪:“老夫从医数十载,却没见过这么顽固的骨病,你手腕从前可受过冻伤?”

  陈迪点头,轻描淡写地回答,“之前受伤,伤了手筋,当时天寒地冻,就落了病根。”

  陈格静静听着,脸色不善,由白变青。

  老郎中叨叨咕咕数落,“年轻人太不当心身体,老了有得是罪受。先扎针缓解,再看看病情吧。”

说罢开了副方子,铺开针袋,取出长短不一的十几根银针。

  银针顺着骨缝刺了进去。

  这一针下去真要命,不知道扎到哪个穴位,痛得陈迪嘶嘶倒吸冷气。

  一边站着的陈格眉头拧起来,冷声道,“能不能轻点,他还小。”

  老大夫瞥了眼陈格。

  这俩孩子不是一般大吗,怎么这个这么凶。

他还小。

陈迪有些不知所措,原来自己在哥哥心里一直是小孩子。也对……明明两人双生,可哥哥是少宗主,自幼被严苛教导,肯定是比自己强,比自己懂得多的。

  哥哥竟然在心疼我,这针扎的好值啊。陈迪心里偷偷兴奋,每一针下去都弱弱哼一声,右手可怜巴巴地拉住陈格的衣摆,抬眼求助地望着陈格。

  陈格握住陈迪抓着自己衣服的手,俯下身在陈迪耳边淡淡安抚,“忍着点,等会给你买糖吃。”

  陈迪诧异地感受着手心的温度,哥哥的手好软,好暖和,让陈迪痴心妄想了多年。

耳边是温柔的安抚,眼泪刷一下流出来。

  哥哥好温柔。

  好喜欢他。

  陈格还以为陈迪是疼得掉泪,抬手在陈迪脸上抹抹眼泪,用低沉又好听的嗓音在他耳边安慰,“听话。马上就好了。”

  老郎中实在看不下去了,扎个针灸搞得像在剁手一样,又不是生离死别,你们这是怀疑老夫的技术吗?

  凭老郎中半辈子的毒辣眼光,这个弟弟绝对是在装可怜,偏偏他哥哥就看不出来,甘心宠他哄他。

  气煞旁人,岂有此理。

  陈迪偷偷享受了一会哥哥的安慰,才记起哥哥的手也伤得不轻。

  再看向陈格右手,伤口却已经痊愈了。

  扎了针开了药,老郎中终于把这对小子给哄了出去。

  出了医馆,陈格给陈迪裹紧了护腕,免得受风,低声嘱咐:“我要去一趟分家,他们雇人杀我,我总要去讨个说法,你回去歇着。”

  陈迪连连摇头,哥哥对自己这么好,关键时刻自己怎么能不在他身边。

  “哥,带我去吧。”

  (六)

  陈格没拒绝。

  陈迪带着满脸幸福的余温去雇马车回来,体贴地扶着陈格上车。

  陈格坐进马车里,陈迪坐在车辀上扬起马鞭。

  “不是有车夫么。”陈格撩开帘子,皱眉问他。

  陈迪俏皮一笑,露出半颗小尖牙,“我怕车夫生手颠着哥啊,别担心,我什么都会。”

  “小心手。”陈格深深看了一眼弟弟弯弯的眉眼,缩回了车舆。

坐在车里倚着柔软的靠垫,陈格耳朵尖微红,整个人缩进靠垫里。

  臭小子,起码也让我感受一下家破人亡落魄的感觉吧。

弟弟其实很可怜,一出生就被赶出家门。陈格感觉到他在自己面前总是在尽力讨好,他总是卑微到尘土里,把哥哥捧到最高的地方。

  陈格冷淡的表情略微融化。

  马车行至城北一处门面阔气的古玩铺子,老远就瞧见牌匾上张牙舞爪的“仙人手”三个大字。

  陈家苍梧阁的分家遍布各地,血洗苍梧阁以后,主家虽然已经败落,可分家却仍然鼎立,欣欣向荣。

  陈格在外边交代,“我一个人进去,你在外边等着。”

  陈迪也觉得此时还是避嫌最好,毕竟家里人都烦自己这个灾星,万一见着自己,不分青红皂白就说自己是主家灭门的罪魁祸首,陈迪实在是百口莫辩。

  “哥哥小心。”陈迪乖乖答应,目送着陈格进了古玩铺。

  陈迪当惯了刺客,站在没有遮挡的院子里很不自在,四处望了望,三两下翻上了房檐,躺在青瓦上等着。

  忽然,瓦片上传来声响,陈迪警惕地睁眼抬头,和凑过来看自己的连盼哐当一声撞上了脑门。

  连盼眼冒金星坐在瓦片上揉着额头,小声嚷嚷:“你别是个傻子吧!”

  陈迪也揉着脑门骂他:“你有病啊,大白天的想凑过来亲我?”

  连盼两只小爪子挠的飞快,不让陈迪抓住自己领子,嚷嚷道:“我走这么近了你才发现,你这第一杀手的称号是不是不想要了啊。”

  刚说完,又把刚才的话过了过脑子,连盼坏坏一笑,“你……有了小情人了吧?难怪这么心不在焉的。”

  陈迪翻个白眼,“没。”

  连盼凑近了问:“真没?那你在这大户人家的房檐上干嘛呢,等谁呀,是不是这家的闺女呀?”

  陈迪朝大堂扬扬下巴:“等我哥。”

  连盼一噎:“你有哥?”

  陈迪得意洋洋挑眉:“只许你有?我不光有,我哥哥还是大美人,而且很疼我。”

陈迪自幼孤独长大,有个哥哥能炫耀,实在是太幸福了。

  连盼轻哼:“你嘚瑟个屁。”

  “盼,磨蹭什么,活干了没。”

  远处传来一声略低沉的男声,一黑衣人轻盈落在青瓦上,朝两人走过来。

  陈迪瞥了一眼,打了声招呼:“是连期啊。”

  临州有两大家族,悬云连家与苍梧陈家平分秋色。

悬云连家这家子人心狠,把自家儿子送到重元六合里历练,连期倒是稳重,可他弟弟连盼整个就是一狗蹦子,天天在杀手院里上窜下跳,欺负这个撩事那个,仗着自己大哥撑腰,在杀手院里玩得叫一个潇洒。

  连期抓住连盼的手腕,低声数落:“我告诉你多少次了,别到处惹事。”

  “我哪有惹事,我跟你讲,迪迪竟然想……泡他哥,好勇敢啊哈哈哈哈哈。”连盼嬉皮笑脸起哄。

  陈迪懒得跟这傻、逼说话。

  见连期没笑,连盼亲昵地伸胳膊挂在连期脖颈上讪笑撒娇,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
然后从袖口抽出一打悬赏令扔给陈迪,交代道:“这是几个金主指名你去办的人,你这么久没回去复命,刚好我来崇城,重元君叫我给你捎过来,时间压得太久,马上就到时限了,你得赶紧去办。”

  陈迪出神地看着连盼对连期撒娇,一时忘了拒绝,等回过神来,连盼已经被连期拽走了。

有点羡慕。陈迪心里不是滋味,能这样跟哥哥撒娇一直是他最大的愿望,却不敢,自己身份与哥哥天差地别,不知会不会惹他不悦。

 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,陈格拿着一摞纸面无表情地从古玩铺走出来。

  陈迪跳下房檐,搓着手急切问他,“怎么样?”

  陈格随手把手里的一摞地契房契卖身契银票之类的全交给陈迪,淡淡道:“拿好了,都是咱家的东西。”

  说罢又缓缓交代说,“表叔这个人,喜欢落井下石,主家没落了,还想雇人杀我抢财产。”

  陈迪看着手中的票子眼花缭乱:“哥……他们就这么把东西全给你了?你怎么说的?”

  陈格抬眼瞥陈迪:“很重要?”

  陈迪一愣:“不重要吗?”

  陈格把陈迪的手合上,叫他攥紧那沓银票地契:“你只要知道现在咱们有钱了,我能养你了,你……”

陈格顿了顿,清了清嗓子,故作随意地说:“你可别走啊,也别当杀手了。”

  “好。”陈迪满心暖意,收好票据笑笑,把连盼拿来的悬赏令藏了起来。

哥哥不喜他再做杀手了,那就不做,只要哥哥高兴。

  陈格又从袖口摸出一块花生糖来,剥了糖纸塞进陈迪嘴里。

  “好甜。”陈迪吧嗒吧嗒嘴。

  陈格犹豫了一下,认真看向陈迪:“我也想吃。”

  陈迪眨了眨眼,“那我等会给哥也买一块。”

  陈格嘴角一抽,酝酿了许久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哦。”

  两人一走,古玩铺里面就有人灰溜溜地出来摘牌匾了。

  陈老板苦着脸嘟囔:“陈格那小崽子简直成精了!这么难缠。”

  老板娘狠狠扭着陈老板耳朵数落:“再不济人家也是少宗主,我早看着那个陈格是个人精,天天叫你别跟他作对,你偏不听,这下叫人上门摘牌子,老脸都丢没了!”

  雇主已经解决,陈格不用再担心暗杀,就没再雇马车,两人沿着街道溜达。

  今晚是中秋灯会。


   (七)

  入夜灯火通明,街道挂满了花灯,飘着年糕元宵的热气,夜空中飘起一串孔明灯,载着鸳鸯眷侣的夙愿送到邈邈河汉外。

  中秋团圆,二人无家可归。

  往年的中秋节也不过是在暗处伺机刺杀,今年身边有哥哥,陈迪觉得没那么凄凉,反而是长这么大最幸福的一个节日。

  在陈格的逼问威胁之下,分家表叔自己去摘了悬赏令,两人不用再躲躲藏藏,顺着热闹的街道慢慢往客栈的方向溜达。

  陈迪一会儿托着一碗热腾腾的小元宵跑回来,拿瓷勺舀了一个最圆润漂亮的,还冒着热气,吹了吹,举起勺子送到陈格嘴边。

  “哥哥张嘴。”

  从前因为两人身份都不好太招摇,就算在外面遇到,也不怎么打招呼,除非没人的时候,陈迪才会凑上来叫声哥。

  这声哥哥简直叫到陈格心坎里,陈格有点手足无措,就着陈迪的手咬走了元宵,烫烫的软软的,黑芝麻黏糊糊地发甜。

  陈迪偷偷盯着陈格的嘴唇,上面沾了一点黑芝麻馅,又被软红舌尖勾回嘴里。

  陈迪感觉自己脸蛋有点冒烟,忍不住伸出空着的手给陈格抹了抹嘴,无奈道:“好哥哥,我给你擦,别舔了,千万别再舔了。”

  陈迪深深呼了口气镇静。

  再这么下去今天非得活活憋死不可。

  陈格:“……”

  不远处有几棵枝叶繁茂的樟树,几个黑衣杀手无聊地挂在树枝上朝着这边看。

  “陈小宗主的悬赏令被撤了,还以为能大赚一票呢。”

  “哎哎看那边,那不就是陈小宗主吗!”

  “是能怎么样啊…杀了又没钱拿。我也想吃元宵。”

  “他旁边那个,哇擦,真像,两人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
  “他家里兄弟?”

  “我怎么瞧着那人像陈迪前辈。”

  “不是吧,真是陈哥。”

  几个人吓得差点从树枝上掉下来。

  “他俩竟然是兄弟?!这不是扯蛋吗!”

  “哎呦不行了,我的妈,你瞧陈哥那摇尾巴讨好的样,哎哎哎他喂他,哎哎哎妈呀宠溺地擦嘴!”

  “别吵吵了。”

  几个人咋呼了一会儿,忽然沉默。

  “你们说,陈迪前辈会不会已经被陈小宗主睡了。”

  “我押陈哥在上面。”

  “你没看陈哥那狗腿的笑,我押在下边。”

  “上边。”

  “下边。”

  “有意义吗这事人家能告诉我们?”

  “连家小子和陈哥可熟了,让他去套个话去。”

  “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,我可不想被陈哥卸条胳膊下来。”

  有个一直没说话的老杀手抽着烟袋,吐了簇烟花悠悠地说,“小陈啊,不行了。”

  这老杀手已经五十出头,年底就要洗手不干了。

  几个小杀手凑上去问,“老爷子,陈哥怎么不行了。”

  老杀手卖着关子,舒服地靠在枝杈上,嘬了口烟袋锅子:“他就凭着他那个左手路子,没人防得住他的十二段突刺,若没有隐世高人出来教训后生,小陈确实算是方圆千里所向无敌了。”

  “不过——”老杀手又抽了口烟袋,缓缓道,“腕生寒气,他那左手保不住了。”

  远处的议论陈迪浑然不觉,目光就没离开过陈格,沉浸在跟哥哥独处的幸福里,后来溜达累了,随便进了一个铺子喝茶汤。

  哥哥爱吃甜食,陈迪打小就记着。

  陈格被弟弟前前后后地伺候着,心里过意不去,眼见陈迪又要站起来买小吃去,便伸手抓着陈迪袖口,把人给扽了回来。

  “迪儿,你饿不饿。”陈格小声问。

  陈迪全身心忙着投喂自己宝贝哥哥,哪顾得上自己,陈格一问才想起来,有点饿。

  刚要答话,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出了茶汤铺子。

  陈迪记性好,那人刚好是晌午连盼带来的悬赏令里通缉的人。

  陈迪本想晚上把哥哥安顿睡了再回重元六合请辞,后来想了想,重元君待自己不薄,金主们指名自己办的人,还是先办了,带着人头回去请辞,也不会让重元君为难。

  “哥,你在这等我,我去方便一下就回来。”陈迪答应哥哥不再当杀手,不想违背自己承诺过哥哥的话,只好扯个谎了事。

  陈格点点头。

  陈迪匆匆跑了出去。

  半个时辰以后,陈格坐在茶汤铺子里,无聊托着腮,拿勺子拨茶汤上飘的芝麻,又半个时辰过去,还不见陈迪影子。

  陈格有点心慌。

  仔细想想,自从两人团聚,弟弟就一直忙前忙后地照顾自己,是不是在客气,其实心里不想跟自己走。

  陈格无奈想着,那要不我自己走吧。找个宅子自己生活。想想就孤独。

  陈格把碎银子直接扔给店家,匆匆走出去了,走到街巷中间,东张西望。

沿着街巷找了许久,陈格呼吸都有些急促,抓住一个人就急切地问:“有没有见过和我长得一样的人?”

  人们摇头,议论纷纷:“这不是陈小宗主吗,家道中落惨遭灭门,失魂落魄成这样,还疯癫癫的,真可怜。”

  陈迪这边确实出了点意外。

  因为左手还带着伤,拿匕首特别疼,虽然慢了些,却也完成地顺利,割了个挂着玉钉的耳朵放进鹿皮袋子里回去交差。

  回程途中却听见两人接头。

  角落里,有个身姿曼妙的姑娘,悄悄和另个黑衣人说话。

  “陈小宗主还真有两下子,还好我们拿他表叔当了挡箭牌,否则倒霉的就是我们了。”

  “再找机会吧,陈家家大业大,那么多宝贝全落到一个娃娃手里,谁能甘心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陈迪听到这消息跟自己哥哥有关,立刻发了火,不知道这地方还有哪个杀手敢跟他陈迪作对。

  那两人听到动静,立马跑得无影无踪,陈迪追到半路追丢了。

  这才想起来让哥哥等着急了,只好先记着这事,回头跟兄弟们放个话,把不要命的孙子们拧出来弄死。

  陈迪在房檐上往街巷那边飞奔,远远便望见陈格抓着一个人的胳膊,冷冷地不知道在问什么。

  那人摇摇头说不知道,陈格便失望地松了手,最后累了,慢慢走到一棵樟树旁坐下,把头埋进胳膊里。

  “迪儿果然走了,一声不响的。”

  “走了就走了…反正我也照顾不好他。”

  当初灭门的时候,陈格冷眼看着满地家人的尸首无动于衷,那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孑然一人。

  从来没想过那个黏着自己不放的陈迪会丢下自己一个人。

  陈迪悄悄走过来,并排坐在陈格旁边,小声问,“哥你是不是找不到路了啊。也对,你从小就有点路痴,没我带着都不怎么出门呢。”

  话尾带着笑音。

  陈格猛抬起头,看着面前笑嘻嘻的脸愣了一下。

  然后张开手一把抱住陈迪。

  陈迪简直开心的像朵喇叭花。

  我的天啊,我哥找我找得都要急哭了,我这是在做梦吗。

  陈格一直抱着陈迪的脖颈,许久,小声在陈迪耳边问,“以后家里的银子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,你想去哪就去哪,哥都不管你。”

  陈迪奇怪地摸摸哥哥后背,“什么意思,你要跟我绝交?”

  陈格咬咬嘴唇,“哥以后学着照顾你,你…跟我走好吗。”

  陈迪:“哥我现在特别想吹喇叭。”

       陈格:…

  若说之前是感激,那现在就是感动。

  仿佛十几年漫无目的的等待终于有了尽头。

  “好…好啊…”陈迪抹了把眼睛,把陈格扶起来,“快起来,地上凉。”

  陈格严肃地抬眼对陈迪说,“以后我照顾你,你不准天天伺候我。”

  陈迪头一歪,“我不。”

  陈格一怔,“为什么。”

  陈迪拿额头轻轻撞了撞陈格的额头,“因为哥哥温柔,温柔的人生来就是要被宠着的。”

  夜色桥头,有文人墨客吟诗作对,鸳鸯眷侣呢喃微语,时不时有牵手走过放飞一串孔明灯的璧人。

  陈迪盯着周围一对对彼此相扣的手发呆。

  陈格淡淡瞥了他一眼,轻声问:“你在羡慕?”

  被揭穿心事,陈迪露出一丝窘迫笑容,摇头解释:“没,我就是觉得般配。哥选小嫂子的时候我得盯着,不美不温柔的配不上我哥。”

  可陈迪的羡慕全写在脸上,陈格哪能看不懂。

  “你手还疼吗。”陈格有点僵硬又不习惯地牵起陈迪的左手。

  陈迪心里猛跳,瞪大眼睛地看着陈格牵着自己的手愣了愣,更窘迫,红着脸小声说:“别这样了,别人会说哥的闲话。”

  陈格轻轻在陈迪手面上揉揉,淡然道:“闲话总不能比弟弟重要。”

  “唔。”陈迪面上微红,一颗心都要荡漾成了四月的春水。

  

  (八)

  仅仅是轻轻牵着,陈迪已经满手心都是细汗,风吹过两人掌心的缝隙,哥哥的手总是冰凉的,无论怎么捂着都不会暖和,陈迪还是锲而不舍地用自己温热的手掌给哥哥暖着手。

  街上人渐渐少了,客栈的轮廓也近在眼前,陈格轻声道:“我会着手找合适的宅子,等你手养好,就搬进去。”

  陈迪漂泊流离十几年,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和最爱的人一起生活。虽然仅仅是生活而已,他还是哥哥,永远无法逾矩。现在已经很好了。

  陈迪特别满足,紧紧握着陈格的手,乖乖跟着。

  “陈家灭的真是好极了。”陈迪忍不住恶毒地想。陈家不灭,哥哥怎么会这么依赖我。

  只因为一个荒唐的独鱼胎记,陈宗主就忍心让亲生儿子随波逐流自生自灭,正好,就让他们看看,陈家的荒诞行径触犯了天威,跟他陈迪半点关系都没有。

  客栈门前一阵凉风吹过,陈格打了个寒颤,虽不至于寒冷,入夜也有点凉,陈格又一向养尊处优,身子骨比陈迪差了不是一星半点。

  陈迪褪下外袍给陈格裹了起来,顺便把陈格往怀里一揽,拿体温暖着他。

  陈格脸上淡然,耳尖微红。

  “哥,我这就去和重元君请辞,回来陪你隐居,哥说住哪就住哪,我听哥的。”陈迪露出两颗小犬牙一笑,送陈格上了楼。

  “对了。”陈迪刚出了门又退回来,严肃嘱咐,“哥,我来回要走几天,这些天你多小心,有个女人对你图谋不轨,肯定是冲着陈家家产来的。”

  陈格正捧着热茶,听到陈迪嘱咐,眼神微冷,轻轻应了一句:“好。”

  陈迪才放了心,回了重元六合。

  刚踏进重元六合的院子里,演武场里打滚的小杀手们就带着满身土停下来往这边看,然后欣喜地围过来,在陈迪身边叽叽喳喳吵嚷。

  “前辈,你好久不来看我们训练了。”一个小杀手抱怨。

  陈迪挨个摸摸孩子们的头,温和道:“以后好好照顾自己,我要去远处了,可能很久才能回来看你们。”

  “前辈要出大任务吗?”

  陈迪被问得一愣,随即得意笑道:“对啊,很重要的任务。”

  “是什么啊,能不能透露一下。”一群小杀手好奇地盯着陈迪。

  陈迪眼神温柔,心驰神往:“去保护一个重要的人。”

  小杀手显然对这个类似护送的任务挺失望,又不死心地问:“要保护多久?”

  陈迪没回答,哄散了周身的孩子们,独自走向六合殿。

  保护多久?

我能活多少年,就保护他多少年。

  陈迪跟小后生们告了别,去了六合殿。

重元君皱着眉低头看着陈迪递来的请辞书和一千两银票。

  “迪啊,你再考虑考虑。”重元君为难地看向陈迪,“你走了,我这生意可就难做咯。”

  陈迪诚恳道,“重元君对我有养育之恩,陈迪没齿难忘,可我也有了心上人,他……喜好安逸,我想好好陪他过日子。”

  “心上人?”重元君长长叹了口气,“人之常情,罢了,以后多回来看看。”

  陈迪郑重一拜,出了六合殿。

  重元君端详着手中银票,许久,叫了一声:“连盼连期,你俩过来。”

  连盼蹦着高儿过来,就盼着能拿着个远点的任务好出去疯玩一趟。

  却听重元君问:“陈迪有心上人了?你们知道么。”

  连盼没想到是这个事,随口道:“陈家不是灭了嘛,留个陈小宗主无依无靠的,陈哥是护着他哥去了。”

  连期皱皱眉,轻轻拉了连盼衣袖一下,连盼才发觉好像是说错话了,干笑了两声:“啊,也可能是有心上人了,对,我见了,好看,贼好看。”

  重元君若有所思放下银票:“行了,连宗主今日发来信函,召你们回去。”

  连盼的表情一下子垮了:“啊?为啥啊。”

  在这玩的这么逍遥,连盼才不想回那个严厉的家。

  重元君道:“你们盗墓下斗的世家我也不了解,就听说是连宗主找着了个油斗,这次想带你们哥俩去见见世面。”

  连盼哭天抢地:“妈呀我不去!全他妈是粽子!还臭!”

连盼虽然没下过斗,可听家里断胳膊断腿的老人讲了不知多少墓里的诡异,吓出阴影了。

  重元君堵着耳朵赶人:“叉出去,吵死了。”

  “盼,别闹了。”连期把闹得要撞墙自尽的连盼捂了嘴给扛肩上带出去了。

  出了六合殿,连盼张嘴狠狠咬连期肩膀,啃出个血印子才松嘴,叫唤着:“死连期放我下来!”

  连期无可奈何,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连盼给放在墙角。

  刚把人放地上,连盼扁了扁嘴,一屁股坐下,大眼睛里忽闪忽闪转着泪,要多委屈有多委屈,抱着腿缩在墙角,指尖在地上乱画。

  连期蹲下身给连盼抹眼泪,低声安慰道:“没事,进了墓里你走我后边,害怕了就捂眼睛,累了就叫我背你。”

  连盼哑着声音问:“粽子咬你怎么办,我不想你残疾。”

  “粽子没你咬得疼。”连期扶着被连盼咬出血的肩膀失笑,“不会让你伤着。”

  连盼抹了把眼睛,勉强点点头。

  此时,陈迪早已离开了。

没了重元六合的约束,仿佛无债一身轻。

  陈迪高兴地回了客栈,房间里空无一人,桌上留了张字条,陈迪捡起来扫了一眼,上边写着:

  “老客人派人过来,我去见见。”字迹隽秀清晰。

  “见什么啊见!”陈迪脸色一冷,把字条搓成团狠狠砸在地上。

  陈家现在就剩了一个小宗主,偌大的家产全掌控在陈格一个人手里,多少双眼睛盯着呢,见客人?见阎王还差不多!

  陈迪左手朝下一垂,一把雕麒麟的青金匕首顺着袖口滑下来握在手心。

  这匕首名为“狂妄”,连盼常说,这匕首的名字和陈迪一点都不搭,陈迪却最宝贝这把匕首,因为是小时候哥哥背着家人偷着送给自己的,陈迪便为了这把匕首苦练匕首套路:十二段突刺。

  陈迪右手攀着窗框,身子轻轻一荡便没了踪影,做了这么多年海里找人的生意,搜找个惹人注目的陈小宗主信手拈来。

  陈迪在崇城里梭巡搜找陈格的踪迹,有也在城里埋伏着的同行见了,连忙换上张笑脸凑过来。

  “陈哥,找人?瞧您急的一头汗。”

  陈迪嗯了声,低声交代道:“叫周围人招子都放亮点,陈小宗主是我的人,谁敢打他主意,我削了谁全家的脑袋。”

  杀手被陈迪身上的杀意怒气吓了个寒颤,连连点头:“那是那是,小弟一定把话清清楚楚交代了。”

  一个时辰以后,陈迪得了线索,站在了问心楼对面的屋瓦上。

  问心楼是个茶楼,也养红倌清倌,上边有雅间供客人享乐。

  陈迪透过微敞的窗户,冷冷盯着里面纠缠的两个人影。

  雅间里,陈格坐在椅上,连小姐穿着一身白纱衣,领口半敞,双腿分开坐在陈格腿上,妩媚可人的小嘴轻轻覆在陈格唇边。

  陈格无动于衷,一手支着头,手肘抵在太师椅把手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连小姐,轻声道:“在下的命值一万两呢,连小姐也动心了?”

  连小姐一噎,扬起妩媚笑容掩住尴尬神色。

  陈格淡淡道:“其实挺奇怪的,表叔这个人,只进不出,让他拿出一万两银子来通缉我,我还觉得挺新鲜。”

  连小姐脸色白了几分,柔声笑道:“您能给我们的远比一万两银子多得多,以您才华,若是重振家业,我们连宗主肯定会帮扶您的。”

  陈格冷笑:“连宗主恐怕是想要吞了我们苍梧阁的家产吧。”

  连小姐面带薄怒,压低声音在陈格耳边威胁:“陈小宗主,您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,凭你一人,能抵得住悬云连家的施压?到时候别说是你,就是你那个可爱的弟弟,也逃不出连家的手心。”

  连小姐从连家出来之前已经受了悬云舍连宗主的嘱托,陈格是个硬骨头,若招安无果,就带着他的脑袋回来。

  连小姐双手亲昵地环住陈格的脖颈,手指一翻,一根点翠细簪夹在指间。

陈格还未有动作,突然瞥见窗外飞进一道黑影,只听噗的一声闷响,连小姐身体骤然一僵,口中涌出血迹,从陈格身上栽下来,倒在地上没了气息,粘稠血液染红了地板,后心插着一把雕麒麟的青金匕首。

  陈迪攀着窗口跳进来,焦急地冲到陈格面前,关切地扶着他双臂问:“哥?她没伤着你吧?”

  不料,陈格站起来一巴掌抽过去,啪的一声脆响,扇了他一耳光。

  陈迪扶着红肿的脸颊,瞪大眼睛看向陈格,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,然后渐渐变成漠然失落。

  “哥,你为个女人打我。”陈迪扶着火辣辣的左脸,语调难堪,失落难耐。

  陈格冷冷望着陈迪,指着地上尸体,指尖微抖,气得脸色发白:“你知不知道她是谁?悬云舍连宗主的干女儿。”

  陈迪冷笑:“我管她是谁。哥,你不让我当杀手,反倒自己跑出来,是想重操旧业了?这次是倒斗还是贩明器?”

  陈格压低声音:“回去再跟你解释,家产的事一时半会处理不清,总不能拱手让人。”

  “我不想听。”陈迪狠狠抓住陈格的肩膀,重重推到墙上,用力把陈格的脸掰正对着自己,一字一句地说,“陈格,你以为你是谁,老实待着不行吗?实话跟你说,我十年前就盼着陈家灭门了,我就想把你带走。”

  陈格愣了愣:“迪儿……你冷静点听我说。”

  陈迪眼里含着泪,哽咽着问他:“我放着第一刺客的名不要,来陪你,那年冬天心甘情愿废了左手,为的不是你吗?哥,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
  陈格气势弱下来,抬手扶着陈迪红肿的左脸颊,语带歉意:“我刚刚没控制住,别这样。”

  还从来没见过陈迪这么控制不住情绪的样子,在陈格印象里,弟弟向来是乖孩子,从不忤逆自己。

  就在几年前,陈格与陈迪相认以后,陈家也发现了陈迪的踪迹,看着陈迪靠着自己不同寻常的左手套路崭露头角,非但没有相认的意思,反而担心陈迪长大以后成了陈家的威胁,回来报复,于是用陈格要挟陈迪,要他自断左手经脉,否则永远不能再见陈格。

  陈迪当时年幼,一听说他们不让自己再见哥哥,害怕极了,那比天塌了还可怕,果真自断左手筋脉,天寒地冻的冬夜里在苍梧阁外跪了一整夜。

  现在想想,只要有足够的实力,还怕不能把哥哥抢回来么。可惜,那时太单纯,追悔莫及。

   陈迪垂下双手,小声无力道:“哥不是要带我走吗,现在还算不算数啊…”

  “我的手可能真的没法用了。我特别后悔,当时应该忍着点,练好了功夫抢你回来。”陈迪垂着眼睑,哽咽着说,“哥,我不是不同意你重振家业,是那样太危险了,我保护不了你,我害怕,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离开我。”

  陈格的手臂扶上了陈迪的脖颈,把他揽到自己面前,皱眉问他:“你说什么。”

  陈格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激动,这么想听到陈迪认真说出那句话。

陈格一向淡然,却也有这么急切的时候。

       陈迪把陈格的手从身上扯下来,轻声自语:“没什么,先回去吧。”

       说罢,蹲下身,随手拔出插在连小姐尸体背后的那把青金匕首,收进左手衣袖里,一攀窗框,跳了出去。

       陈格深吸口气,长长舒了出来。

  

  (九)

  半夜,陈迪侧身躺在床上,背对着陈格,捂着被打疼的左脸不出声。

  陈格躺在另一边,轻轻叹气。

  连小姐是连宗主的亲信,不由分说就杀了人,连宗主肯定要揪住此事不放。

陈格当时太着急,一时冲动动手打了人,此时后悔得肠子都青了。

  陈格犹豫半天,靠近陈迪一点,伸手从背后搭在陈迪捂着脸的手上,温和安慰:“还疼吗,让我看看。”

  陈迪赌气扔开陈格的手,往远挪了挪,轻哼道:“不用,明天就好了。”

  这哪里是脸疼,分明是心里疼得厉害。

  陈格从背后伸出手把陈迪抱进怀里,鼻尖顶在陈迪脖颈间,轻轻洒着温凉的气息。

  陈迪身子抖了抖,哥哥还从来没对自己这么亲昵过。

  陈格轻声安抚:“好了,别撒娇了行吗。”

  陈迪刚绷紧的身子又松下去,无奈嘀咕:“哥,我讨厌你了。”

  陈格心里猛然纠紧,把陈迪往怀里揉,声音哑了一点:“别任性,怎么能讨厌哥哥。你先转过来。”

  陈迪无动于衷,仍旧背对着陈格,声音冷漠悲哀:“陈家不认我就罢了,现在你也打我,我十七岁了,连能回的家都没有。”

  “重元六合的孩子大多都是孤儿,无父无母无亲无故,可是我有,有父亲有家人,还有哥哥,可你们都不要我。”

  陈迪说着,话音哽咽起来:“大年夜我在自己家门口,捧着断了筋的手跪了一夜,从小我就知道了,我是个没人爱的孩子,现在还是。”

  “这不公平……”陈迪忽然哭出声。

  陈迪最风光的时候,就是拿十二段突刺打败杀手界头牌‘挖心蛇’的日子。

那个时候,以他实力,足以灭门陈家,可再大的委屈憋在心里,陈迪也不过是哽咽着抱怨一句,不公平。

  陈格心疼的不行,从背后贴紧陈迪,抓住陈迪的手十指相扣,脱口而出:“哥哥爱你。以后就有家了,我带你回家。家产我们拿够自己用的就好了,哥哥也不娶亲,只陪你,从前欠你的时间全都用来陪你,好吗。”

  陈迪怔怔地感受着后心传来的暖意,看着扣在自己手上,十指交缠的骨节分明的手。

陈格突如其来的表白像春雨,淅淅沥沥地润软了陈迪早就干涸无助的心。

  陈迪小心地转过身,还不舍得放开手,扭着身子往陈格怀里钻了钻,别扭地吸着鼻涕说:“我配不上哥哥。”

不会的,我的迪儿是最好的宝贝。”陈格抱着他,唇角贴着陈迪额头安抚。

陈格的嘴唇也是冰凉的,贴在额头上,陈迪钻进哥哥怀里蹭他,安心了不少,轻声问:“我听说边境有没有尽头的水,叫海,海边有金黄的沙子。我们去那行么。”

  “好。”陈格揉揉陈迪的头发,“都听你的。”

  陈迪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:“哥你别这么说话,听着怪不好意思的,你这么哄我我好没面子,你也对我撒个娇呗。”

  陈格失笑:“我是你哥,为什么要撒娇。”

  陈迪可怜地哼哼:“求你了哥…”

  陈格:“……”

  陈迪又哼哼一声:“哥我手疼。”

  陈格以为是自己压着他了,连忙起身,捡起陈迪裹着一圈护腕的左手揉了揉:“还疼吗?”

  陈迪坏笑:“你亲一下就不疼了。”

  陈格果真俯身亲了亲陈迪的手腕:“现在呢?”

  “不疼了不疼了,哥的亲亲比针灸管用。”陈迪开心得又想吹喇叭,托着腮帮笑得要多幼稚有多幼稚。

  忽然,陈迪伸出手,把陈格的脸搂到自己面前,歪着头亲到陈格莹润的嘴唇上。

  “唔。”陈格一下子僵了身子,陈迪见哥哥没怎么反抗,便更加肆无忌惮,一手揽着陈格的后脑,一手勾在陈格的腰窝,舌头撬开牙关滑进口腔,与藏在里面浸泡着滑液的小舌勾缠在一起,再缓缓引到自己口中,吸吮轻嚼。

  许久,陈迪放开手,陈格小口喘着气,嘴角还残留着晶莹的痕迹,脸颊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尖。

  “你……太不像话了……”陈格低声嗔怒。

  陈迪无辜反问:“哥哥自己说的爱我,爱我还不能亲了?”

  陈格脸又红了几分,支吾道:“不是那种爱……”

  陈迪眼神一冷,失望地看着他眼睛:“不是那种么,真的?”

  陈格彻底无奈:“是那种,行了吧。”

  陈迪心满意足:“嗯。”

  深夜,陈格侧身睡着,胳膊还搭在陈迪身上搂着。

  陈迪却睡不着。

额头上渗出虚汗,痛苦地攥着自己左手手腕,轻声吸气:

  “这……怎么这么疼。”

数月后。

  重元六合,六合殿。

  重元君在大堂接见来客,悬云连家连宗主坐于上座,面前摆了一密封的奇珍盒。

  重元君叫人给连宗主沏了壶上好碧螺,笑容满面道,“恭贺连宗主凯旋。”

  前几日连家下斗,果真搞到手一批珍稀明器,其中最稀罕的,就是这盒中宝物,上古蟠龙君的寒玉骨。

  连宗主声音低沉稳重,“从前我们连陈两家,一个下斗,一个走贩,合作的还算愉快,现在陈家败落,陈小宗主又无心家业,在下只能托重元君安排个靠得住的下家了。”

  说罢,拿起面前的奇珍盒把玩,缓缓自语:“传说蟠龙君有一对寒玉骨,可我们翻遍了蟠龙岭也没找到另一块,若能找到另一块凑成一整对,这价可就不止翻一倍了。”

  重元君附和着遗憾道:“恐怕是有人捷足先登,抑或是蟠龙君逝世之前就有人拿走了。您放心,下家已经在联络了,很快就能给您消息。”

  连宗主点点头:“家里还有事,先告辞了。”

  重元君起身送罢,召了身边一人问话。

  “最近盯着陈迪么。”重元君随口问道。

  “回重元君,一直盯着,他左腕上的寒毒至今未解,等到冬日发作,最多两三年,逃不过一死。”那人冷冷禀报。

  重元君一笑,重新靠进椅子里,微笑盘算:“陈迪一死,那陈小宗主独木难支,再杀就太容易了。”

  那人奉承道:“重元君这招棋走的实在巧妙,既除了陈迪这个武功卓绝的心腹大患,又能垄断陈家客人金主们的生意,一箭双雕。”

  重元君哈哈笑起来:“行了,你叫人查查寒玉骨的事,要是真能寻着另一块,就能大赚一笔了。”

  “是。”那人应声退下。

  窗外,墙角下蹲了一人,这次跟着连宗主一块回来的连盼偷听得脸色煞白,哆哆嗦嗦地跑了。

陈迪两人闲居,不用做活,日子过得清闲。

  因为陈迪手上有疾,还要时常去医馆治伤,陈格暂时找了个靠近街市的小宅子住,本想吃几服药养几天就能恢复,没想到那伤竟越来越严重,现在已经到了碰也碰不得的地步。

  陈迪的精神也日渐萎靡,渐渐入冬,陈迪越发畏寒,一阵风过来也能冷得打哆嗦。

  陈格则每日坐在床边翻看医书,奇怪这到底是个什么病症。

  “哥,别翻了。”陈迪把陈格手里的医书抽出来扔到一边,嬉笑道,“我今天身子好多了,出去逛街吧,家里的零食都被我吃完了,要屯粮。”

  陈格见陈迪有了点精神,心里舒坦了不少,自从陈迪病情渐重,陈格就对陈迪的要求百依百顺,想要什么都给找来,今天陈迪想出去,陈格自然也不会不答应。

  “多穿点。”陈格挑了件裘皮袄给陈迪披上,又问,“要不要烫个汤婆子抱着?”

  陈迪生气:“你把我当小姑娘啊。”

  陈格笑笑:“好好,走吧。”

  两人在闹市里转悠了半天,陈迪攥着几串小丸子啃,时不时递到陈格嘴边,陈格也从不嫌弃,把陈迪咬过一口的丸子含在嘴里,好像比其他的丸子都好吃。

  路过一个算卦的摊子,算命先生大老远就瞧见迎面走过来一对儿俊俏公子,指着陈迪大嚷了一声:“大吉大利!”

  陈格被这声嚎给吓了一跳,陈迪怒气冲冲拎起算命先生的领子骂道:“叫唤什么死瞎子,吓着我哥你赔得起吗。”

  算命先生翻着白眼叨叨咕咕:“二位公子,真是大吉大利,大吉大利啊。”

  陈迪气笑了,松了手放他下来:“那你可说错了,我天生就是大凶之命。”

  算命先生摇头晃脑,翻着白眼道:“非也非也,有道是和烟雨,又双飞,勿分手,遂天意,大吉大利。”

  陈迪骂了声:“有病吃药啊。”

  陈格耸耸肩,扔给算命先生二钱银子,温和微笑道:“和烟雨,又双飞,说的还算好听。”

  陈迪扯着陈格要走,那算命先生瞅见银子,也不瞎了,揣起银子嘿嘿一笑:“公子善行,贫道并非骗财。”

  陈迪嘴角一扬:“不是骗财?那你说说我们现在要往哪去。”

  先生神秘一笑,捋着胡子道:“不是贫道扫兴,公子手腕这毒,实在没必要再去医馆了。”

  此话一出,两个人同时冷了脸,凌厉目光顿时聚集在算命先生脸上。

  先生只当没看见,自顾自嘀咕:“此毒名为骨中花,如同跗骨之蛆,非换骨不可解。”

  陈格淡淡问:“怎么换骨。”

  先生道:“蟠龙君曾有一对寒玉骨,封存万世,若能得其一,保证小公子的手完好如初。”

  陈迪不耐烦地问:“上哪找那东西啊。”

  算命先生这时候神秘起来了,笑答一句:“天机不可泄露。”便再没后话。

  陈格神情凝重,若有所思。

  突然,陈迪手腕骤痛,那痛感来得猛烈,延伸到了心口,陈迪猛咳出一口淤血,按着自己剧痛的手腕蹲下身。

陈格慌忙蹲下扶他,陈迪脸色苍白如纸,昏死在陈格怀里没了意识。

 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,总是好好的说着话,突然就发病疼昏过去。

  陈格搂着陈迪安抚地摩挲他后背,把整个钱袋放在算命先生面前,恳切乞求道:“不瞒先生,我弟弟确实不好了,还望先生指点条明路。”

  先生摇头。

  陈格竟不顾旁人侧目,径直抱着陈迪跪下去,躬身恳求:“求先生指点,没有我弟弟,我也活不下去了。”

  这些天,陈迪被这骨病折腾得死去活来,陈格也在患得患失中备受折磨,夜里不敢睡熟,翻来覆去地看陈迪,就怕哪天一觉醒来,这宅子里就剩了自己一个活人。

  先生叹气惋惜道:“令弟最多还有两三年活头了。其实悬云连家新搞到一块蟠龙君的寒玉骨,你们想跟连家争,半点希望也没有,问了有什么用呢,带回去想吃点啥就吃点啥吧。”

  陈格脸色渐渐平静下来,轻声自语:“多谢。”

 

  (十)

  陈格没再说什么,背起昏迷的陈迪,慢慢朝着宅子走回去,神色冷漠。

   半道上听到一声叫喊:“陈小宗主留步。”

 陈格淡淡瞥了一眼,一对模样相似的兄弟从廊檐上跳下来。

  连盼看了眼趴在陈格背上昏迷的陈迪,哼笑了声:“就这半死不活的样子,还好意思说是第一刺客。”

  陈格淡淡道:“有话进府说。”

  两人跟着陈格进了宅院。

  听罢连盼的解释,陈格捧起热茶给陈迪喂了一点,然后自己喝了一口润润嗓子。

  连盼无奈道:“该说的都说了,我们也仁至义尽了,哥,走吧。”

  陈格淡然望着两人攀着窗框上了房檐,消失了踪影。

回过头来在陈迪额头上拂开发丝,俯身亲了亲陈迪的额头,低声道:“别怪哥说话不算,哥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

  陈格走到院中,从袖口抽出一个竹筒,拿火折子点燃了,砰的一声,在半空炸开了一朵花,发出嘶啦刺耳的尖鸣。

  短短一炷香时间,院子里开始聚集一个一个黑衣蒙面人,单膝半跪在陈格面前,足有八十一人。

  “苍梧阁八十一傀儡见礼,宗主有何吩咐。”众人沉声道。

  陈格轻轻摩挲着手里的传令筒,漠然吩咐:“开藏宝阁,捎信给金主们,苍梧阁要开张了。”

  短短一年时间,苍梧阁东山再起重出江湖,再一次垄断了地下明器生意,甚至比从前更加猖狂,把几个小家族彻底排挤出了明器界。

  最为神秘的是,从来没人知道苍梧阁现在的家主是谁,那个人也从来不露面,所有生意往来都是不同的人在替自家家主谈。

  傍晚,陈格坐在陈迪床边,端着药碗给陈迪一口一口喂药,陈迪没什么精神,靠在床头,蔫巴巴地看着陈格,眼神浑浊,哑着嗓子道:“哥,我好不了了,要不别治了,我也疼,你也心疼。”

  陈格放下药碗,伸手抱起陈迪搂进怀里,安慰道:“别这么说……你让我如何独活得下去。”

  陈迪靠在哥哥怀里苦笑:“别太累了。也不用瞒我,我知道你在做什么,也知道重元君对我做了什么。”

  陈格深吸口气,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弟弟。

  陈格已经和重元君谈了三次,要买下寒玉骨,代价是把苍梧阁垄断的下家全部放给重元君。

  这条件十分诱人,可重元君看重的是陈家的所有财产,只要他弟弟陈迪一死,陈格少了个武功高强的护身符,到那时独木难支,根本不是威胁。

  所以重元君一直在拖着,想要拖到陈迪病死。

  夜半时分,陈格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吵醒,慌忙爬起来点烛照看,陈迪坐在床边咳嗽,身前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,见陈格起来,自己又咳得说不出话,只好伸出手,握住陈格的手叫他安心。

吵醒你了……咳咳我……咳咳……没事哥哥……别担心……我只是呛着了。”陈迪的咳嗽终于止住,自责地抬眼看陈格,勉强笑笑:“我下次小点声。”

  陈格揉了揉自己发红的眼睑,站起来把陈迪按进怀里紧紧抱着,轻声安慰:“别害怕,我想办法。”

  这话说得陈格自己都没有底气。

  第二天,陈格说要给陈迪买桂花圆子回来吃,一到街上,便直接奔向了那个算卦摊。

  ————

  重元六合里,重元君今日去崇城谈生意,连盼趁机溜进了六合殿,又鬼鬼祟祟摸进了重元君的藏书阁。

  藏书阁的第六块砖底下,藏着一个奇珍盒。

  连盼刚要拿,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,吓得满脸惊悚,差点叫出声来。

  连期捂住连盼的嘴,小声训斥:“你不要命了?”

  连盼不顾连期阻拦,抱起奇珍盒,把砖石又给填回去,一边扯着连期往外走,一边小声解释:“兄弟一场,我总不能看着他死。”

  连期轻叹口气,推着连盼往外走:“快走。”

  刚出藏书阁的门,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,一个大铁笼从头顶罩下来,正把两人扣在地上。

  “操。”连盼抓着铁笼晃了晃,纹丝不动。

  重元君慢慢从藏书阁外走进来,得意笑道:“我最近走背字,命里犯双生子。”

  连盼使劲晃着笼子:“你关我?我要见我爹!”

  “啧,正是你爹怕你闹事,让我看着你。”重元君笑笑,“你俩就在这先关几天吧,等我收拾完姓陈的那两个小子再说。”随即带着寒玉骨走了。

  一直到半夜,连盼无聊地靠着铁笼子坐着。

  连期坐在一边,伸出手从书柜里扒拉了本书进来,安安静静借着烛光看。

  连盼抱着腿蹲着,手指在地上划拉,小声嘀咕:“哥,你饿了吧,这次是我连累你,要不你把我吃了,我胳膊有点肉,你看着啃啃。”

  连期放下书揉揉连盼的脑袋:“哪次不是你连累我?”

  连盼撅嘴:“我客气客气你还当真。”

  连期哼笑:“不饿,有点冷,你靠过来点。”

  连盼挪了挪:“可以没?”

  连期:“再过来。”

  连盼:“你丫竟然抱我!臭流氓!”

  连期:“我这不是怕你冷…”

  两人叽叽咕咕闹哄了一阵,听见窗口有响动,抬头一看,一黑衣人撬开窗口跳进来。

  连盼攀住铁笼轻声喊:“臭傻子陈迪!你哪来的脸这么晚来找我啊!我为了你都被关一天了!”

  陈格悄声走到铁笼前,把手伸进栅栏里一把捂住连盼的嘴,漠然道:“别出声。”

  连期微微挑眉:“陈小宗主。”

  陈格冷声问:“寒玉骨在哪。”

  连盼撇撇嘴:“来晚一步,被重元君拿走了。”

  陈格深吸了一口气,无奈道:“好吧。”

  连期连盼接过陈格找来的锯和锉,吱吱嘎嘎锯笼子,好在这笼子栏杆细,不一会就锯开了一个口,几人顺着藏书阁的窗口逃了。

  陈格带他们两人回了宅子,端了些点心上来,陈迪已经服了药睡下,陈格压低声音道:“我想请你们帮个忙。”

  连盼欢快地啃着点心:“你说你说。”

  陈格把擦干净的青金匕首放在茶几上,把右手伸到两人面前,淡淡道:“我手上有一块寒玉骨,帮我取出来给他。”

  连盼一口点心噎在嗓子眼,用茶水压了压才下去,瞪大眼睛问:“在你手上?”

  连期皱皱眉,兀自回忆道:“传说蟠龙君墓里陪葬有一对寒玉骨,其中一块很早以前就被盗走,家里人怀疑过是你家先祖盗走的,一直没有找到,原来是安在了你手上。”

  陈格摇摇头:“母亲身子一直弱,家里人听信巫祝的瞎话,找到了寒玉骨给母亲喂下去,结果还是没有保住母亲的命,这寒玉骨却寄生到了我手上。”

  陈格这一年里沧桑了不少,昼夜不停地想法子问熟人高人,终于摸清了来龙去脉。

  连盼擦擦嘴,呆滞地问:“你不会是要我们帮你把那东西撬出来吧。”

  陈格淡淡点头,瞥了眼桌上的狂妄:“就拿这匕首。挖它出来我顶多废只手,但能救他的命。”

  连盼抖着手拿起桌上的狂妄,平时想要摸摸这把匕首陈迪都不让,现在却觉得沉重得拿不起来。

  连期按住连盼的手,望向陈格:“你不怕我们杀人夺货?”

  陈格垂下眼,低声道:“若是如此,那请二位把我和他的尸骨埋在一起。”

  连期轻声叹气,推了连盼一把:“你去照顾陈迪,这让我来。”

  连盼如蒙大赦,赶紧扔下匕首逃到了陈迪的里屋。

  陈格挽起袖子,把右手伸到连期面前,连期面无表情地拿起匕首,左手握紧陈格的手掌,右手拿匕首,锋利的匕首尖毫不犹豫地刺进陈格手腕的筋脉之中。

       陈格紧紧咬着牙关,一声不吭,额头上的虚汗下雨似的往外冒,身上的冷汗滴滴答答地润湿了后背的衣衫,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。

  待到陈格适应第一刀,连期飞快抽出刀刃,偏开一个角度,再一次割开一道血口。

  陈格感觉自己手已经僵了,剧烈的痛感让人神志都有点不清,拼命转移自己注意,抖着声音,带着痛苦的喘息淡淡开口:“连期…?不愧是杀手,眼皮都不眨。”

  连期手上不停,左手握紧了陈格的手,刀刃在手筋密集处一剜,隐约可见筋脉之中藏着一块莹润透明的玉石。

  连期声音平静答道:“若是我弟弟需要,我也愿意把自己的手给他。”说罢又加一句,“命也行。”

  陈格咬咬牙:“我也行。”

  连期挑挑眉:“我对我弟弟比你对你弟弟好。”

  陈格气炸,面上冷冷回敬:“我对他最好。”

  连期面不改色地挑藏在陈格手腕里的玉石,一边面无表情地回了句:“我不信。”

  陈格后来昏过去了一阵子,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连期气的。

  陈迪被陈格下了迷药,浑浑噩噩中感觉手腕传来一阵剧痛,惊醒时却见连盼正愁眉苦脸按着自己,连期正把一块玉石死死往自己开了个血口的左手腕里压。

  一个冰凉的硬物挤进了手骨筋脉之中,玉石入骨的一刹那,所有的疼痛都即刻消失,翻开的血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愈合,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,伤口竟恢复得完好如初。

  陈迪惊讶地看着自己神速愈合的左手,这手仿佛比之前还要灵活有力,身上蔓延的毒素在顺着经脉被寒玉骨吸收,仿佛重获新生。

  “我哥呢?他怎么找到的这个?”陈迪压抑不住心中喜悦,开始东张西望找陈格。

  连盼支支吾吾:“额,他…受了点小伤…”

  

  (十一)

  陈格躺在床榻上,已经虚脱昏迷,右手上绑着药布,满地都是血。

  陈迪沉默跪在床榻下,手里攥着那把闪着青金光泽的狂妄。

  连盼拽拽陈迪的衣角,小声道:“他没死,真的,我保证。”

  陈迪膝行爬到陈格身边,拨开他散乱的发丝,低头在陈格无力苍白的嘴唇上吻了吻,缓缓起身,一歪脖子,因许久不动而僵住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
  陈迪左手一勾,青金匕首落在掌心,在指间飞快转了几圈,最后紧紧握在手中,瞥了眼连盼,声音压不住怒气:“帮我照顾我哥。”

  连盼咽了口唾沫。

  

  与此同时,重元六合里,重元君正在六合殿把玩新到手的稀罕明器。

一亲信屁滚尿流摔进了大堂,慌慌张张大嚷:“重元君!陈迪他、他他他快把重元六合拆了!”

  重元君黑了脸,重重拍案,大怒:“什么?他还没死?”

  那人满身是血,捂着身上断了的手臂哭嚎:“您快出去看看!”

  刚出六合殿,满地狼藉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。

陈迪就坐在远处的廊檐上,墨袍上深一块浅一块,衣角还滴着血,抬起匕首放在嘴边,伸出舌头舔了舔狂妄刃上血迹,挑眉一笑。

  重元君感觉到陈迪气场陡然变得凌厉凶悍,下意识退了两步。

  陈迪单手撑着廊檐轻身跳下来,轻轻落在重元君面前三丈远处,缓缓起身,一身墨袍随风扬起一角,脸上带着久违的轻佻笑容。

  重元君打了个寒颤,自从陈格偷偷来和陈迪相认,陈迪就敛去了一身锋芒,如春风和煦般温润,却因为他太乖,几乎所有人都忘了,陈迪在被陈格驯化之前,一向如此轻狂桀骜,杀人不眨眼。

  正如他手里那把饮血无数的匕首之名——狂妄。

  陈迪身后,满地都是扶着伤筋断骨哀嚎的杀手,石砖地面被血染得看不出原色。

  陈迪漫不经心地抹着匕首刃上的血迹,慢悠悠道:“重元君,你偷偷摸摸玩手段灭了陈家,其实我还挺感激你的。”

  重元君表情一僵:“你知道?”

  “呵。”陈迪冷笑,“你觉得,我当了这么多年杀手院头牌,知道的会比你少?不过,你这事办的利索,顺我的意,我倒不想多说什么。”

  重元君悄悄把手放在腰后的宽刀刀鞘上,伺机而动。

  陈迪又道:“可惜,你要是对我哥有想法,我可就不能再这么看着了。”

  重元君冷冷问:“你想怎样?”

  陈迪勾勾手指:“要的不多,把寒玉骨交出来,还有重元六合孩子们的卖身契,再加上金主们的联络案。到时候你还做你的重元君,我不管你。”

  重元君脸色铁青:“你要架空我。”

  陈迪眼睛微眯:“至少还留你条命在。”

  重元君暴怒,背后宽刀出鞘,飞快朝着陈迪冲过去,沉重的刀刃带着一层锐利的刀锋劈向陈迪。

  陈迪身形一歪,脚步微移,拿匕首的左手划出一段虚影,吭的一声脆响,单手接住了重元君竭尽全力的一击,刀刃相接间迸发出细微的火星。

  陈迪微微吸了口气,以左手为中心,内力化形爆出一股沉重威压,重元君五脏六腑被震得翻涌,喉头一甜,噗地喷出一口夹杂着碎裂内脏渣滓的淤血。

  陈迪收了匕首,逼近半跪在地上喘息的重元君,冷傲问他:“考虑好了吗。”

  陈迪要的这些东西一旦交出去,重元君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,一旦没有重元六合的庇护,重元君树敌众多,活不过出城。

  “不想交?”陈迪嘴角扬了扬:“那我就拿你的狗命给我哥哥出气了。”

  重元君声嘶力竭地喊,“好歹我也养你十七年,你一点旧情也不念吗?!”

  “哈哈哈哈哈哈。”陈迪笑起来,俯身拿匕首背托着重元君的脑袋:“不念。你指望一个杀手念什么旧情?再大的旧情,你灭我满门,也算扯平了吧,我倒无所谓,我哥可是因为你才成了孤儿。”

  陈迪眼神一冷,匕首刃横抹过去,刀刃刚要没进重元君喉咙里,一道剑光飞来,锋利的剑刃刺透陈迪握匕的左手,血花四溅。

剑光一收,落回来人手中。

  “嘶……”陈迪痛得倒吸口凉气,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往后退了两步,警惕瞥向站在不远处的白衣中年人。

  “连宗主管得还挺宽。”陈迪笑笑,随意握了握左手,刚刚被刺出的血洞慢慢交织愈合,渐渐完好如初。

再握住狂妄的柄,夹在指间飞快转圈。

  连宗主大惊:“自愈如此之快,另一块寒玉骨竟在你手上?”

  陈迪舔舔嘴唇挑衅道:“对啊,但我有了一块,就想再搞到另一块。”

  连宗主眼中划过一丝贪婪,眉梢一挑:“不如,谁拿到就是谁的。”

  陈迪眯起眼睛:“好啊。”

  说罢,匕首滑到手心握住,整个身子化成无数虚影朝着连宗主飞去。

  连宗主身为盗墓界元老,身手不凡,本以为对付一个尚未弱冠的孩子绰绰有余,却没想到,一剑挡过去时,与陈迪指间的匕首相接,竟被那霸道的劲气轰退三尺。

  陈迪笑着舔舔嘴唇:“连宗主,你儿子人好,我没打算杀你。”

  连宗主脸上挂不住,运气调息,全身内力灌注进右手剑刃,一道剑芒闪过,无数剑影铺天盖地朝着陈迪压过去。

  陈迪敛起笑意,匕首尖在手心打了个转,反握在左手心,身形压低,下一瞬便从密集的剑阵中窜了出去,匕首几乎在一瞬间飞到了连宗主面前,锋利的匕尖连刺十二刀,在刹那间点遍了连宗主全身穴道。

  陈迪的杀招,十二段突刺。

  最后致命一击却没有落在连宗主的心口,匕首突然脱手飞开,径直插在了想要逃走的重元君后心,血溅三尺。

  连宗主气血上涌,虽被暂时封了脉,却也没有累及性命。

  陈迪从重元君身上拔出狂妄,挑眉笑道:“连宗主,交出来吧。”

  连宗主仰天喟叹,从怀里拿出个密封的奇珍盒,扔给陈迪。

  “没想到我连明晟能败在一个孩子手里。”连宗主自嘲般摇头,“连某只当送个人情,以后连陈两家,还望勿断了来往。”

  陈迪才会心一笑,露出颗乖巧的小犬牙:“谢谢连宗主。”

  刚刚入春,柳暗花明。

  陈迪颠颠地跑回了宅子,连期帮陈格简单擦了擦脸,正坐在旁边静静看书,连盼在堂前走来走去,见陈迪回来,立刻换了一副悲痛表情扑上去,哭喊道:“迪!你哥哥他……不行了!”

  陈迪瞪大眼睛,扔下连盼冲进里屋,差点就哭出来,飙着泪扑了进去:

  “哥!不要丢下我啊!!!”

  陈格正坐在茶几边吃汤圆。

  抬头瞥了一眼哭到半截又生生憋回去的陈迪,皱皱眉:“你怎么跟个傻子似的。”

  陈迪狠狠瞪了连盼一眼:“操。”

  连盼笑到肚子疼:“逗你玩的,缺心眼。”

  连期一脸认真:“没想到你这么蠢。”

  两人帮着陈迪给陈格安上了寒玉骨,陈迪很不客气地把人轰走,约了个时间请两人吃饭,送了客赶紧跑回来扶着陈格。

  陈格身体不如陈迪,恢复的没有那么快,虽然止了血,右手还是没法活动自如,剜寒玉骨时又出了不少汗,此时急需洗个澡。

  陈迪摇着尾巴里屋外屋来回窜,给陈格烧了一大桶热水。

  陈格见陈迪就拿着手巾准备站旁边伺候,皱皱眉:“你怎么还不出去。”

  陈迪一脸理所应当:“哥一个手不方便,我帮哥洗。”也不打算征求陈格同意,直接上手扒了陈格的衣服。

  第一次光溜溜站在别人面前,陈格感觉自己的脸在冒烟。

  陈迪忍不住上下审视了陈格一番,身子白皙,皮肉光滑,一点伤痕也无,这副养尊处优的身子着实好看。

  “你再看。”陈格拿完好的左手拧住陈迪的胳膊。

  “别别,错了。”陈迪笑嘻嘻地一把抄起陈格抱起来,慢慢放进浴桶里泡着。

  陈格背对着陈迪,一只手确实不方便,陈迪开心得开着花儿给哥哥擦背。

  擦了一会,陈迪手上一僵:

  “噢,不是吧。”

  陈格奇怪地扭过头。

  陈迪把陈格的脑袋往后扳了扳,好让陈格能看见自己后背。

  热气蒸腾里,陈格的蝴蝶骨上出现了一大片花纹繁复的刺青,仔细看,竟与陈迪身上的一模一样,是一条狰狞的鱼。

  陈迪开始怀疑人生,三两下扒了自己的衣服,自己身上的独鱼胎记却消失了。

  陈格奇怪的问:“是寒玉骨的问题?我身上从来没有这个东西。”

  “好像……”陈迪试探地迈进浴桶里,把整个身子泡进热水中,再起身时,陪伴了自己十八年的狰狞独鱼纹又出现在蝴蝶骨上。

  两人对视了许久,陈迪捂住脸:“好了我懂了。”

  这个胎记只有在体温高的时候才能显现,陈格自幼带着寒玉骨,体温要比正常的低不少,所以显不出来,陈迪没有寒玉骨,那胎记就一直显现着。

  陈迪抓着陈格肩膀拼命晃荡:“我冤不冤枉,就因为身上一条独鱼被扔出去,哥,咱俩拼一块儿才是双鱼啊,我被扔出去了,你不就成独鱼了吗?家里不招灾才怪呢。”

  陈迪仰天长叹,冤案。

  陈格想了想:“怪不得那算命先生说,勿分手,遂天意,大吉大利。”

  陈迪感慨许久才发觉,两人正在浴桶里坦诚相待。

  陈迪嘴角一扬,往陈格那边凑过去,小声问:“先生都说了,咱俩拼一块大吉大利,要不……拼一下?”

  陈格:“拼什么。”

  陈迪抓住陈格的手往自己腿间的东西上一摸,调笑道,“这不是有东西能往里拼嘛。”

  

  (十二)

  陈格感受着手中滚烫鼓胀的阳物,那尺寸有点让人吃惊。

  陈格转身想逃,可这是在浴桶里,实在无处可逃,刚转过身就被陈迪抓了回来。

  陈迪把陈格往浴桶边缘一推,捧起陈格的脸低头印在唇上舔进口中深吻,右手则探向陈格腰窝,轻轻抚摸。

  陈格偏过头,陈迪双手扶着陈格的头不许他乱动,舌尖霸道舔进陈格口中,吸吮,舔舐,不给陈格一丝呼吸的余地。

  陈格被这突然的一吻惊得头脑空白,感到闯进口中温热的舌尖把自己口中的唾液一点一点吸了出去。

  “嗯……”

  陈格被自己的呻吟声吓了一跳,想要推开陈迪,却又舍不得口中温热,渐渐意乱至深,木讷地回应。

舌尖被陈迪引进他口中轻咬,陈格下体胀痛,被陈迪肆意作乱的手挑逗得快要收不住即将喷薄出的东西。

  

  陈迪贴近陈格的耳朵,莹润如玉般白皙的耳垂诱得人心里痒痒,陈迪贴近了,伸出舌头舔了一下,小声道:“哥,我喜欢你,还想睡你。”

  陈格骤然打了个寒颤,推拒的双手不自觉松了松,陈迪偏偏抓住这一瞬的松劲,左手扯开陈格的拉扯间松垮下来的发带,绕了几圈摘了下来,顺手绑在陈格自己的双手上,绕了三四圈,最后一系,彻底把陈格的双手给绑了起来。

  “干什么。”陈格的语气一如往常,气息却有些不稳,那声质问落在陈迪耳朵里,就成了挑衅撒娇。

  “哥哥手还伤着,我不能让它磕碰着啊。”陈迪眉角微扬,把陈格从浴桶里抱出来,放到柔软床榻上,推到墙上靠着,欣赏着陈格的腰腹和两条修长笔直的腿。

  陈迪忍不住贴了上去,呼吸特有的香味,鼻尖若有若无的掠过陈格胸前,陈格呼吸急促,脸颊漫上绯红,身后抵着墙壁,退无可退。

  “你在干什么,我是你哥哥。”陈格终于忍不住抬高了声调。

  “哥哥什么啊,谁先谁后还说不定是家里乱指的呢,哪来的哥哥。”陈迪心想。

忽然身子往前凑了凑,从陈格的双腿间挤了进去,温热的身体伏在陈格身上,笑道:“我知道,那身为哥哥,就屈尊解决一下弟弟的不舒服,行吗。”

  陈格皱眉:“你哪不舒服。”

  陈迪带着陈格被捆绑的手伸到自己身下早已挺立的坚硬处摩挲,坏笑道:“你真不知道我哪不舒服吗,这里喔,给我揉一揉…啊,舒服多了。”

  陈格脸上发烫,听陈迪一声呻吟,陈格浑身都酥麻难忍,下、身胀热发痛,把衣摆给顶了起来,陈迪哪能放过这调戏陈格的大好机会,轻轻握住撑起衣裳的突起,隔着衣服上下揉弄。

  陈格仿佛中了情毒般,身体四肢动弹不得,一阵又一阵的酥麻传遍全身。

  陈格皱眉再皱眉,低声警告道,“你别太过分了。”

  陈迪听着陈格威胁,手上动作半分未停,嘻笑起来:“我不是说了吗,我想睡你。我在你面前装了那么多年乖,实在累得慌。你也不想想,当了那么多年杀手,怎么乖得起来。”

  

  陈迪更加兴奋,更放肆地把手扶在陈格身下的阳、物上,真实触碰到那粗热坚硬的东西,顶端还流出了不少黏、液。

  陈格忍不住陈迪的作弄,不停地急促喘气,上下起伏的前胸又吸引了陈迪,陈迪埋头在陈格胸前,吻出一串血红的印子。

  陈格双手被自己的发带捆着,要多羞耻有多羞耻。

  陈格微眯着眼,小声道: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。”被调戏久了,本来质问的话出口便缠绵柔软,双手被绑着,挣扎不得。

  陈迪自己也涨得极其难受,再不释放恐怕就要坏掉了。

忽而觉着挡在在陈格两腿之间的双手太碍事,便胡乱解开了陈格的双手,右手掰着陈格的腰一拽,给陈格翻了个身,把最羞耻的地方给扯到了面前。

  陈格好想逃,可腿和胳膊被拽得生疼,还没来得及说话,后、庭的蜜穴被灌了一口蜜油,一个滚烫又粗大的东西从陈格小小的穴、口慢慢挤了进来。

  “好疼!”

  陈格第一次在人前示弱喊疼。

  还是在自己的弟弟面前,还是以这么一个不堪的姿态。

  真的疼,和刀枪剑戟的砍伤的疼痛都不一样,一种撕裂的痛楚和强烈的屈辱感从后、穴蔓延到了全身。

  陈迪扶着陈格的窄腰,喘息粗重,却笑嘻嘻地把身体贴在陈格的背上,在陈格耳边道:“我很想弄疼你,又舍不得。你求饶的样子我从来没见过,这个样子真是……太好看了。”

  陈格的手指快要嵌进床褥里,后穴猛烈的疼痛又朝深处前进了一分,陈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软弱,“轻点…我不行了。”

  陈迪与陈格十指相扣,安抚道:“我轻轻的,哥哥放松点。”那粗壮的阳、物放慢了速度轻轻捅到了最深处,再抽出来,再从头插到尾。

  强烈的快、感让陈迪快要把持不住,下身被紧致蜜、穴吸、吮挤压的感觉,真是舒服极了。

  最激动的是,在自己身下的,竟然是自己的亲哥哥,那个陈家的掌上明珠,时时处处淡然冷情的陈家小宗主。

  没有比这让陈迪再舒服的了。

  陈格痛得眼角挂泪,陈迪在陈格耳边逼问道:“哥哥求我,快求我放过你。”

  陈格已经痛到失去理智,低声喘息道:“求你,轻点动,哥哥疼。”

  陈迪心满意足,再一次深入到底,这一下,陈格嗯了一声,直接无力地软在了床褥上,被陈迪抓住细腰提起来,转过身抱在怀里,双手把着陈格的腰,掰开臀肉把蜜心对准自己坚硬的阳物上,慢慢按了下去。

  “啊……”陈格感觉自己体内的某个敏感部位被陈迪触碰到,眼泪遏制不住地涌出来,下意识抱紧了陈迪的脖颈,身前的硬物顶端滴出点点白露,落在陈迪更为紧实的小腹肌肉上。

  “啊……哈啊……别……好深,好大啊……”陈格一向冷漠如冰,连笑意都露不出,此时各种淫、靡的表情陈迪都收进了眼底,陈迪吻了吻陈格的额头,更肆意地抽动、下身,淫、水充盈的咕叽声不绝于耳。

  疼痛渐渐变成一种奇异的感受,让陈格沉溺其中不可自拔。

  “哥哥,舒服吗?告诉我舒服吗?”

  “舒服……啊…你插得太深了…”

  “哥哥喜欢我这么干你吗。”陈迪坏笑着在陈格耳边说浪、话。

  “喜欢……轻点……求你了,轻一点……哥哥遭不住的……”

  陈格抱着陈迪的脖颈,被顶弄得忍不住扬起脖颈,柔嫩白皙的脖颈暴露在陈迪面前,陈迪一口咬住,吸吮出一块红润痕迹。

  陈迪的手搭上陈格的粗、物上下套、弄,前后夹击不给陈格一点喘息的空闲,陈格的下身终于受不了陈迪的作践,释放出来,滚烫的白、液喷洒在两人小腹之上,蜜、穴被陈迪的阳、物一次又一次开拓,又用力绞紧含在其中的硬、物。

  那硬物被猛然绞住,一阵强烈的快、感席卷全身,滚烫的白、液浇进肠中,烫得陈格忍不住嗯啊喘气。

  “哥哥在床上竟然这么浪。”陈迪又拿话臊陈格,陈格红着脸攀在陈迪身上,小声喘着气。

  “哥,很疼吗。”射过一次,陈迪还没软下去,被陈格淫、荡的呻、吟一勾,又鼓胀起来,陈迪心疼哥哥,一手握着自己下身上下套、弄,没敢再插进幼、嫩红、肿的小、穴,恐怕哥哥是真的很疼。

  陈格勉强睁开眼,忽然轻轻抱住陈迪的脸,低头吻上嘴唇。

  这次换做陈迪吃惊了。

  陈格吻了许久,技巧不如陈迪熟练,亲得很没水平,但极有诚意。

  陈格眼角微红,与之前的冷若冰霜截然相反,声音还带着哽咽:“不用顾虑我,你……尽兴就好。”

  陈迪一愣,看哥哥这梨花带雨的模样,可怜见的。

  “哥……我弄你弄得很不舒服吗?”陈迪也觉得有点受伤,心里更期盼哥哥能喜欢和自己做。

  陈格犹豫良久,低声道:“我喜欢你,喜欢和你上床,你还想要吗,你想要我都给你。”

  陈迪笑笑,抱紧陈格,贴近自己的身体:“别,还是给哥哥好好养养,以后我们的日子还长着。”

       陈格摸了摸陈迪的头发:“去海边吧。”

       陈迪眉眼弯弯:“春日尚好,想去哪都行。”

       有道是,

              和烟雨,又双飞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春长好,梦佳期。




END

如果好看一定要回来夸我啊!QAQ

……那啥,难看就不用回来骂我了QAQ

  《随水染尘埃》

  害羞小娼受x美貌小王爷攻

  (一)

  枫晚居,风花雪月之地,糜烂的温柔乡。

  院落中,两个身形魁梧的龟公架着一位纤弱的男孩,男孩身上有几处瘀伤,已经晕了过去。

  一个龟公提了桶水过来,毫不留情的浇在男孩头上,深秋时节,男孩被冰冷的井水一激,终于醒了过来。

  卿尘艰难地睁开眼睛,望着坐在面前的一位妇人,妇人浓妆艳抹,穿红戴绿,脸上写满了轻蔑和不屑。

  妇人见卿尘醒了,走到卿尘面前,抬手就狠狠打了卿尘一巴掌,恨恨地咒骂,“你来了我枫晚居,就要有个陪客的样子,对客人跟个冷面阎罗似的,当自己是朵白莲花吗?路边的下贱坯子,活该被人贩子卖!”

  这一巴掌让卿尘站立不住,身后的两个龟公毫不怜悯地架着卿尘纤弱的胳膊。

  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,卿尘和几个院里的男孩子到了年纪,被送到一个常客金主面前挑选,那金主是元宝银号的刘掌柜,虽然人矮胖满肚肥油,可腰缠万贯,枫晚居上赶着巴结,刘掌柜挑中了卿尘,卿尘却在床榻上满脸冷淡,惹得刘掌柜败了兴致。

  脸上和身上的伤火辣辣地痛,卿尘细弱苍白的胳膊被龟公攥出了血印子。

  “可我只通琴音…那些…我不会啊。”卿尘委屈答话。

  “呦,想当清倌也得先傍个金主啊。”妇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“我可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你,你若还不上银子,我可以每天折磨得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”

  卿尘不再言语,任妇人打骂,只是微微蜷起白皙的手指,免得伤到指骨再碰不得琴弦。

  忽然,一张银票不知从哪飘落到脚边,卿尘吓了一跳,妇人顺着银子落下的方向抬头望去。

  对面酒楼的雅间冲着这边开了个小窗,一黑袍公子侧身坐在窗台,一脚蹬着窗框,握着折扇,戴龙纹钩指的右手托觞啜饮,轻狂凤目朝下一瞥。

  那人托着酒杯的手一松,一声脆响,镶嵌珊瑚的玉杯从二楼掉下来,炸成了四溅的碎玉。

  “本王独酌寂寞,想听琴。”

  轻佻的声线动听且勾人。

  卿尘抬眼望着那人,傍晚时分,落霞孤鹜,让人在眼前浮现一幅桀骜的飞雁图。

  卿尘脑海里忽然有个念头。

  要是这位公子能买了我的初夜就好了。

  老鸨有眼力见,连忙捡起地上银票揣进怀里,满面堆笑抬头应声,“公子赶巧,我们卿尘的琴技可是永州难寻的。”

  说罢在卿尘耳边悄声一笑,“瞧瞧,金主来了,可别再出岔子,否则挑了你的手筋。”

  卿尘不安地看了一眼老鸨手里的银票,看不清有多少,只知道这些银子足够买下自己整个人。

  卿尘被拖进水房仔仔细细清洗了一番,直到出浴室,后庭还残留着洗人指尖抽插划过的微痛,还有涂抹的茉莉油香。

  很快,卿尘抱着古琴站在了雅间门外。

  纤细的手指抚在门缝上不敢敲,指尖微微发抖。

  卿尘犹豫着缩回手,又伸出手,又缩回去。

  好害怕啊。

  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,抵在卿尘面前的雕花木门上,温热的气息洒在卿尘颈间,略带轻佻的声音和着热气冲到卿尘耳边。

  “你还想让本王等多久?”

  (二)

  卿尘身子一僵,害怕地转过脸,还没看清来人,眼睛就被一只手覆上来挡住,一阵温热封住了嘴唇,却蜻蜓点水般离开,遮挡视线的手一离开,卿尘愣愣的仰头望着眼前人。

  盛世美颜。

  这是卿尘近距离看见随王爷以后唯一能想出来的形容。

  随后才想起来自己被强吻了,心里又一阵委屈,想想这人的美貌,卿尘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受了委屈还是占了便宜。

  随王爷看着这小孩觉得又呆萌又可爱。

  卿尘坐在琴凳上,修长的手指划过琴弦,一曲《临江仙》缓缓倾泻而出,余音袅袅。

  随王爷侧卧在榻上,手支着头挑眼看着面前的小琴师,一曲罢,王爷说,“琴音干净,不像秦楼楚馆的靡靡之音,曲子也选得出尘。”

  这个孩子,在琴技上的确有天赋,没有名师指点竟然也能摸索得渐入佳境,确实厉害。

  卿尘忍不住露出一个让人想捏的可爱表情。

  随王爷忽然一笑,“你该不会只是来弹琴的?”

  卿尘一愣,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

  “过来。”王爷换了个靠着的姿势。

  卿尘紧张地慢慢挪过去,心里突突跳。

  “亲亲本王。”王爷眼角微挑。

  卿尘指尖发抖,慢吞吞俯下身,在王爷脸颊上亲了亲,然后自己的耳朵唰的红了,脸也跟着红了。

  “哎你真是…没学过伺候人吗…”随王爷忍不住笑起来,枫晚居的小倌听说都挺浪挺会玩的,这个是怎么回事。

  卿尘像被训的小狗一样抱着腿蹲下去,缩成小小的一团,眼睛里盈着泪打转,可怜地看着随王爷。

  “我…我学不会,王爷…”卿尘也觉得自己特别没用,妈妈们教的勾引男人的方法,卿尘怎么也做不出来,也觉得像其他人一样叫出淫荡的话来实在难为情。

  随王把卿尘的小身子抱上膝头,窝在自己怀里哄着,“不哭了,不想亲就不亲嘛,哭什么,像本王欺负你了似的。”

  卿尘又想解释,“不是不想亲…”

  随王气笑了,“想亲本王啊?”

  卿尘低下头不说话,半天挤出一句,“王爷好看,卿尘…也喜欢的。”

  随王摸摸卿尘的头,“卿尘?名字好听,几岁了?”

  “十五。”

  随王刚想再问,一侍卫在门外低声禀报,“王爷,尚书大人来府上了。”

  随王有点扫兴,把卿尘放下,整了整衣服要走。

  卿尘小心地拉了拉王爷的衣袖,抬眼问,“王爷还会来吗?”

  卿尘的声音软软的,轻轻挠在王爷心里。

  “来。”王爷俯身捏捏卿尘的小脸,“下次能不能主动点?”

  卿尘被说得无地自容,咬着嘴唇不敢说话。

  卿尘回了枫晚居,老鸨还沉浸在随王赏的一千两银票里,对卿尘也是格外地摆了笑脸。

  卿尘抱着琴进了自己房间,同住一室的子衿笑盈盈地问,“有没有伺候王爷啊?”

  卿尘摇摇头,“王爷忙,中途走了,说还会来的。”

  子衿趴在床榻上嘻嘻笑,“还好,否则你今天就得让我背着去上药了。”

  卿尘一怔,皱眉问子衿,“…为…为什么…”

  (三)

  子衿比卿尘大两岁,一年前被一个老爷包下,对人事也已经知之颇深了。

  “你想啊,你后面那里那么小又嫩,他们的东西又那么大,稍微一用劲就撑裂了,严重了还会死人呢。”

  卿尘脸色苍白,抖抖地抱住子衿的胳膊,“我怕…”

  子衿无奈安慰,“没办法啊,听你说王爷还会来,你迟早得破了身子…要不我先拿东西给你扩一下,免得到时候太窄,那些权贵们可不管你疼不疼,只管自己爽的。”

  卿尘小声问,“那…你帮我…我…”

  子衿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木盒,打开盒盖,里面是一个半透明的玉势。

  “把衣服脱了。”子衿催促卿尘。

  卿尘一咬牙,把衣服褪下来扔到一边,跪伏在床榻上,白白嫩嫩的小屁股冲着子衿。

  子衿熟练地把蜜油滴在卿尘后庭心上,拿起三指粗的玉势,轻轻插了进去。

  “呜,好疼,好硬,难受。”卿尘委屈地哼哼,身体里挤进又硬又凉的硬物,后庭涨得难受地要死。

  “好了,忍着点,你就戴着这个睡吧,几天就扩好了,到时候不至于伤得太重。”

  “喔…”卿尘不情愿地躺下了,子衿吹了烛,卿尘又问,“什么叫主动些啊?”

  子衿噗嗤一笑,“王爷说的?”

  卿尘难为情地嗯了一声,“我亲了他,然后他笑我。”

  子衿想了想,“你怎么亲的。”

  卿尘凑到子衿嘴边,啵的一亲。

  子衿一愣,“这就没了?”

  卿尘难为情地躲进被窝里,隔着被子说,“嗯,没了。”

  子衿无奈地叹气,“好了好了快睡吧。”

  子衿早早睡着了,卿尘被后庭的玉势折磨得睡不着,翻来覆去地把嫩嫩的小穴磨地发疼,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。

  第二天,随王没有出现,第三天第四天也是。

  一连半个月,卿尘开始每天走神,抱着琴不知道在弹什么,要不就是趴在窗台望着酒楼的那个小窗。

  空白如一张纸的心开始被一个人填满。

  卿尘也不知道怎么了,他见过许多听自己琴的恩客,却没有一人让他如此心驰神往。

  枫晚居里还有许多男孩子和女孩子,见了卿尘整日神游天外的样子,大多觉得是痴心妄想,王爷身边缺漂亮男孩子吗?肯定不缺啊,想傍王爷,也不看看自己斤两。

  卿尘觉得自己也不是想傍金主,就是,很想他,想见他,弹琴给他听,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他。

  今天又是个好日子,许多干净的男孩子被带出去供恩客挑选,卿尘极其不想去,可他也从来没有选择的机会。

  卿尘在台上无助地站着,忽然,羞怯得不知道往哪放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,随即整个人被抱起来,贴在一个温暖的胸膛上。

  随王有些生气,抱着卿尘上了楼。

  卿尘感觉到随王的情绪似乎不太好,却又忍不住高兴。

  能被王爷买走初夜,已经是卿尘最大的愿望了,以后怎么样,随便吧随便吧。卿尘心里暖暖的,伸出软软的小手搂住王爷的脖颈。

  (四)

  感觉到卿尘的依赖,随王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,一脚踹开门,把卿尘扔到床榻上。

  卿尘揉揉摔痛的小胳膊,等王爷关门回来,未等王爷说话,卿尘就蹭了过去,软软抱在王爷腰上。

  “王爷,卿尘好想你喔。”

  随王刚刚还满是怒气,被卿尘的声音一扰,顿时忘了要说什么,低头看着怀里晶莹剔透的小孩,舍不得放开。

  “别撒娇。”随王把卿尘拎开了一点,冷着脸问,“你为什么还去上台,是嫌本王满足不了你?”

  卿尘被随王的冷脸吓了个寒颤,本来还高兴的小脸慢慢白了,小声试探说,“我不是故意的,妈妈要我去,不去会打我。”

  “王爷…别生气了。”卿尘不敢再靠近,乖乖地跪坐在一边,有点委屈地嘀咕,“卿尘…真的很想你啊…能不能别生气…”

  软软的声音简直比催情药还厉害,随王低低叹了一声,把卿尘一把捞进怀里。

  “本王也想卿尘了。”

  卿尘躺在随王身下,领口被扯开了不少,露出白皙好看的身子,听到王爷说也想自己,卿尘受宠若惊,微微抬起上身,主动衔住王爷的嘴唇,幼嫩的小舌头在王爷口中试探地舔。

  “几天不见你学会惹火了。”随王俯身深吻,舌头抓住在嘴里肆意作乱的小舌吮吸轻咬,再狠狠舔进卿尘的小口里报复,待到卿尘快要喘不过气来,才微微离开,两人唇间拉出涎水银丝。

  随王是真的想他。

  回了王府,虽然手边事情忙,脑海里却始终回绕着那首曲子,一想起曲子,就会想起弹琴的人。

  可惜,戏子无情,更别说娼馆里的男孩子了,他们口中的‘喜欢’,又有几分真心?

  可卿尘说想他,随王心里还是十分受用,就算知道妈妈们从小就教他们说讨好客人的话,随王也爱听,可惜,有几个男孩子是心甘情愿躺在别人身下承欢的呢,卿尘他…也是被逼无奈。

  情欲难忍,随王把卿尘的小身子从衣服里剥出来,顺着脖颈亲吻,滑到胸脯上红润的两颗小珠舔弄。

  “唔…”卿尘自己被自己的呻吟声吓到,连忙捂住嘴,呜呜地说,“王爷…别舔啊…”

  随王听到卿尘的一声轻吟,下腹着火一样发烫,急切地想要泄出去,把卿尘翻过去趴在床榻上,轻轻掰开白皙幼嫩的臀肉。

  花心被涂好了茉莉油,还红红地发肿。

  随王脸一黑,“你和别人做过了?”

  卿尘害羞地埋下脸,“不是的…我想好好伺候王爷…所以…用玉势扩过了…”

  随王现在真听不得卿尘的软糯声音。

  太磨人了。

  恍惚中,后心被一个烫热的东西抵住,然后慢慢钻进小穴中。

  这东西要比玉势大多了。

  “呜…王爷…轻一点…好大啊…”

  很疼,卿尘咬牙忍着,等着后穴的剧痛过去,却不料那粗物越插越深,后穴的疼痛也越来越重。卿尘一下子受不了,本能地往前爬想要离开这个粗物,忽然脚腕一紧,随王抓住卿尘的脚腕猛然扯了回来,下身则重重插进娇嫩的小穴里。

  “啊——王爷,太深了,太深了,我…”卿尘再也忍不住,叫出声来,哪知这带着颤抖尾音的叫声却引来了后穴一阵大力的抽插。

  “卿卿。”随王低沉地喘息,叫了一声卿尘,抓着卿尘的腰,用力往自己下身撞,咕咕的蜜水声听得卿尘面红耳赤,每次手脚并用想要逃开,都会被随王拖回来狠狠惩罚。

  卿尘被翻过身来,伸直了细白的脖颈,不知哪里被狠狠顶了一下,全身一阵颤抖,身前的粉红玉茎便噗噗窜出一阵白浊,淋到两人胸腹上,卿尘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,害怕又求饶地望着随王。

  随王低头舔去卿尘眼角清泪,下身缓了些,“别怕,本王不伤你,刚才是触到那个点了。”

  随王喘了口气,把卿尘放到身上顶弄。

  滚烫的热流烫进小腹时,卿尘忍不住尖叫,末尾软软说了声,“王爷,卿尘好爱你。”

  饶是听过百般情话的随王,此时也怔了怔,一种欣喜的情绪莫名涌上心头。

  随王知道,卿尘说的爱和之前听过的都不一样。

  (五)

  人间四月,芳菲未尽。

  桃树下,一琴一扇。一人酒阑横卧榻上,托着酒杯眉眼含笑看着抚琴之人。

  琴师压了弦,与那人目光相接,再微笑垂目。

  桃花片片,随水染尘埃。

  

  文/@麟潜live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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